花容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几乎浸湿了鬓角。梦境里那些破碎翻涌的画面，还有最后碎梦仙君那张冰冷悲悯的脸仿佛依然缠绕在意识边缘，不肯完全褪去。

而在所有混乱之上，几个字如同用燃烧的炭火烙下，无比清晰——

欲知过往，入烟虚境。

烟虚境……那是什么地方？与碎梦仙君有关？

她急促地喘息，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却在偏头的瞬间，瞥见了身侧的异样。

一点微弱却活泼的光在她枕边跳动。

碎片像只小小的萤火虫，轻盈地上下起伏，甚至在她视线聚焦时，挑衅似的左右晃了晃，仿佛在说“看这里”。

紧接着，一缕极其细微却清晰的意念钻入她脑海，带着孩童般的雀跃“快来千岁山找我玩啊”。

千岁山？

又一个陌生的地名。

花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枚跳动的碎片。指尖触及的刹那，却只感到一片温凉的空气——它竟虚化了，让她抓了个空。

下一刻，那碎片光芒一闪，直直朝她心口投来。

花容“！”

花容闷哼一声，只觉心口像被刺入，随即那股阴寒沉寂的咒术骤然被激活，与闯入的碎片力量剧烈碰撞，激荡起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但这痛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一股陌生却并非难以忍受的温润的力量从心口弥散开来，迅速浸润过她被噩梦惊扰的灵台和疲惫的四肢。

这股力量……带着妖气的特质，却又异常纯净温和，甚至隐隐安抚了她体内咒术带来的阴寒。

是红烨？

这念头刚起，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便稳稳揽住了她因疼痛而微蜷的肩膀，一股更浑厚的妖力温和地涌入，将她从那短暂的不适中彻底拉了出来，也彻底驱散了噩梦最后的残影。

花容喘息着抬头，额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有些狼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青色衣袖，再往上，是红烨微蹙着眉带着担忧的脸。

他怎么在这里？

什么时候来的？

红烨没有立刻回答她眼中的疑问，反而俯身凑近，几乎与她额头相贴。这个距离太过亲密，近到花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拂过自己脸颊的呼吸。

红烨“你梦魇了。”

他低声说，语气是陈述，指尖轻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原本心口因共感传来的停滞和疼痛感这才堪堪减弱些许，

红烨“额头很烫。”

他的触碰让花容微微一颤，残留的梦境与现实的暖昧交织，让她心慌意乱。

她想撑开他，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能顺畅呼吸、理清思绪，手腕却被红烨反手握住。

红烨“别动。”

他说，声音低沉。

紧接着，十指相扣。

花容“谢谢你……”

花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他的妖力安抚下渐渐平复，理智也一点点回笼，

花容“但是，红烨，你能稍稍远些吗？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不仅仅是距离太近，更是他此刻专注的眼神，以及那指尖传来的温度，都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将她笼罩，让她心慌意乱，难以思考。

红烨闻言，不但没退，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胸腔，带着磁性。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花容还泛着红晕的脸颊。

红烨“有我的妖力作辅助调息，你只会更通畅，不会痛苦。”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光，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红烨“喘不过气，只能说明——你、在、紧、张。”

花容被他戳破心思，脸颊更热，正想反驳，红烨却已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兀自站起身，在床榻边来回踱了两步。

他背着手，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红烨“可，你在紧张什么呢？”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字字清晰，

红烨“我一没控制你的心脾，二没遏制你的想法，三没……”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似乎要列举更多。

花容在他还未说完的时候，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想要打断这令人不安剖析的冲动，伸手拦向他的嘴。

指尖触及他微凉的唇瓣，两人都是一顿。

红烨眼底的促狭瞬间加深，化作一片幽深的笑意。他非但没有避开，反而舌尖极快极轻地在她掌心一舔。

湿润温热的触感突袭。

花容浑身一颤，猛地想缩回手，却被红烨更快地握住手腕，困在身前。他顺势俯身，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偏头，在她虎口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花容“嘶——”

花容吃痛，瞪大眼睛。

红烨却已松开了齿关，抬眸，眼神里的戏谑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认真。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因疼痛和羞恼而更加明亮的眼睛，也看着她虎口处那一点点迅速渗出的鲜红的血珠。

他低下头，舌尖卷过那点血珠。

然后，他直起身，松开对她的钳制，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唇角并不存在的痕迹。

——你的血，果然还是我的良药。

不再是需要汲取镇压什么的“药”，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能抚平他某些无形躁动的“甘霖”。很奇怪，但无可否认，她的血能增进他的修炼速度。

花容愣愣地看着自己被咬出浅浅牙印的手，又看看眼前这个行为难以捉摸的妖君，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如同一团乱麻。

而红烨已经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了半扇窗，让微凉的夜风吹散一室气息。他背对着她，声音随风飘来，似乎已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红烨“天快亮了。”

他顿了顿，

红烨“睡不成了，不如聊聊你的梦？或者……”

他回过头，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红烨“说说看，除了紧张，还梦到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东西？”

花容攥紧了手指，虎口处似乎还残留着被轻咬的触感，她望向红烨，最终深吸一口气，将梦境中那句箴言和盘托出：

花容“我梦到了……红烨，烟虚境……还有千岁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红烨走回床边，这次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倚在床柱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红烨“千岁山……至于烟虚境……”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红烨“是碎梦那家伙的老巢。”

他伸出手，这次只是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动作带着点亲昵，也带着点警告。

红烨“想去吗？”

他问。

花容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恐惧仍在，迷雾重重，但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弄明白一切、掌握自己命运的冲动，压倒了犹豫。

她点了点头。

花容“想。”

她的声音很坚定。

红烨笑了，这次的笑意抵达了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兴味。

红烨“那就去。”

他说，

红烨“不过，在此之前……先填饱肚子？毕竟，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碎梦精心准备的‘大餐’了。”

花容看着他轻松的模样，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分。

红烨“手给我。”

花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递过去。

红烨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虎口的牙印上轻轻一抹，一缕极淡的青色光华闪过，那浅浅的伤痕便消失无踪，连疼痛也一并带走了。

红烨“做个标记而已，不用留痕迹。”

他松开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

红烨“走吧，吃点东西。然后……”

他看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和夜雾，投向那未知的千岁山与烟虚境，

红烨“先去千岁山。”

花容下床，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看着红烨走向门边的背影，忽然开口：

花容“红烨。”

红烨“嗯？”

他回头。

花容“谢谢你……把我拉出来。”

从噩梦，也从方才那片混乱的心悸中。

红烨静静看了她片刻，嘴角微扬，转身推开了门，他的声音混着风传来：

红烨“你的在意，我甚在意。”

天光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