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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还有第二个陆江来吗

逍遥:妖君求放过

流言悄无声息地蔓延,缠住每个阴暗的角落,也钻进了陆江来的耳朵。

起初只是零星碎语,在他经过时若有若无地飘来。

那些仆役、婆子,或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侍女,聚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刻意保持在某种“恰好能让路过者听清”的音量。

龙套“听说了吗?二小姐回府前……原是有过喜欢之人的。”

龙套“可不是!谁能想到呢?说是那位……啧啧,了不得的人物。”

龙套“哪一位啊?快说说!”

龙套“还能有谁?年前震动京城,又突然没了音讯的那位呗!金銮殿上被点了状元的陆大人!惊才绝艳,可惜啊,命比纸薄……”

龙套“哦——那位陆状元!不是传闻他年前从临霁仓促回京,船行至江心,突遭罕见风浪,竟是……船毁人亡,尸骨无存了么?天妒英才啊!”

龙套“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小姐房中,至今还藏着一副那人的画像呢!时常对着,暗自伤神悼念……”

声音到这里,会诡异地停顿一下,然后压得更低,却带着更露骨的揣测:

龙套“你们没发现吗?小姐带回府里、如今带在身边的那位郎君……那眉眼气度,细瞧之下,是不是与传闻中那位陆状元……有那么几分说不出的相似?你们说,小姐她这是……”

每每此时,谈话者总会“恰好”瞥见走近的陆江来,然后像受惊的雀鸟般骤然噤声,各自散开,只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窃窃私语余韵。

起初,陆江来只当是些不堪的闲话,心中愠怒,却强自按捺,告诫自己不必与小人计较,更不可因此烦扰小姐。

但“画像”、“相似”、“陆状元”、“船毁人亡”……这些字眼如同带有钩刺的种子,一旦落入心田,便不受控制地扎根、疯长。

他试图不去联想,可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却在此刻自动串联起来,发出冰冷而惊心的回响——

她救他时,看到他染血面容的刹那,那异常复杂、绝非全然陌生的眼神。

她赐名“陆江来”时,口中轻吟的“平陆成江”,笔尖流转的熟稔。

她偶尔望着他出神时,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仿佛透过他在看别人的缥缈哀恸。

她对他时而亲近时而疏离的矛盾态度,那份超乎寻常的容忍与期待背后,是否也藏着某种……移情?

如果,如果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如果那个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状元郎真的存在,而且……也叫陆江来。

那么他,这个被从雪地里捡回来、失去一切记忆的人,到底算什么?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可怜又可笑的替代品?一个因为她思念成疾,而找来的有着相似眉眼与名姓的慰藉?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近日才因立功而稍感安稳的心。

他不再是单纯报恩的陆江来,他的存在本身,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讽刺的谜题,一个可能建立在另一个人死亡与爱情废墟上的幻影。

心思紊乱,如坠冰窟,又似火煎。

他行走在府中,感觉周遭的目光都带上了审视与嘲弄。那些低声的议论,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心肺。

·

就在他神思恍惚、几乎要被这无声的流言压垮之际,侍女传唤:

龙套“陆郎君,小姐请您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整理好衣襟,走向她的房间。

每一步都仿佛踩的虚浮。

花容似乎只是寻常找他询问茶庄事务,语气平静如常。但陆江来却无法如往常那般专注应答,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其隐蔽地扫过房内的陈设。

书架、妆台、屏风……哪里?

那所谓的画像,会藏在哪里?

他心不在焉地答着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待事务说完,花容面露倦色,示意他可以退下,自己则移步内室小憩。

陆江来躬身退出,却并未立刻离开。

他站在房门外,听着里面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内心挣扎如同沸水。一个疯狂而僭越的念头攫住了他——他要推翻那个让他恐惧的猜想。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轻轻推门,闪身入内。房中光线昏暗,静谧无声,只有她清浅的呼吸隐约可闻。他的心跳如鼓。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外间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最终,定格在靠墙那座高大的紫檀木书架顶端。那里,似乎有一个扁平的颜色与木料略有差异的锦盒,被几卷不常用的账册半掩着。

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手脚却自动行动起来。他搬来圆凳,踩上去,指尖颤抖着,拨开那些账册,触碰到那个看起来放置许久却不曾积灰的锦盒。

入手微沉。

他捧着它,如同捧着潘多拉的魔盒,轻手轻脚地下来,走到窗边光线稍亮处。

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卷保存完好的画轴。

他闭上眼,又睁开,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面对审判。然后,他解开了系带,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画轴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精工装裱的绢本。然后,是画中人的衣袍——熟悉的状元红,官帽宫花。再往上,是那张脸……

“嗡——”

陆江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尖锐的鸣响。

握着画轴两边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泛白,青筋暴起,细微的颤抖无法抑制地传递到画绢上,使得画中人的面容也仿佛随之晃动起来。

画中之人,身着红袍,眉目俊朗,意气风发,唇角含笑,眼神明亮,正是一副标准的状元肖像。而那面容……那眉峰,那眼型,那鼻梁的弧度,那下颌的线条……除了神情气度更为外放张扬,与他每日在镜中看到的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是几乎。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原来流言是真的!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陆江来!原来他这张脸,真的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与她有过深刻羁绊的男人!

如果是真的,他又算什么呢?一个因为她得不到所爱之人,才宽慰救下的替代品吗?

他的目光像被烫伤般猛地从画中人脸上移开,慌乱地扫向画卷下方的留白处,仿佛急于寻找什么证据来否定这可怕的现实。

然而,命运给了他更重的一击。

在画卷右下角,题跋落款的位置,一行清隽有力有些熟悉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的瞳孔深处。而书写的内容,更是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癸巳年春,作小像。望卿见画如晤。

——陆江来书。

陆江来。

三个字,力透纸背,清晰无比。

状元郎的名字……真的是陆江来。

“哐当——”

仿佛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又仿佛被那三个字蕴含的真相重量狠狠砸中,陆江来再也无法握紧手中的画轴。

画卷从他颤抖失控的指间滑脱,重重跌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没有软倒在地。

头疼得像要裂开,无数破碎的光影和嘈杂的声音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冰冷窒息……还有一张温柔带笑的脸,与花容的面容重叠又分离,分离又重叠……

混乱、惊慌、被欺骗的愤怒、沦为替代品的不甘、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怀疑……种种激烈的情感激流在他胸中咆哮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死死咬住牙关,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将那一声痛苦的嘶吼压回喉咙深处。

他像个溺水的人,徒劳地睁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幅摊开的画像。

画中那个“陆江来”依旧笑得光风霁月,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个失忆的顶着相同名姓与面容的赝品。

就在这时——

花容“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平静,自内室响起。

陆江来浑身剧震,霍然抬头。

花容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静静地站在门边。她只披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长发未绾,柔顺地垂在肩头,脸上还带着初醒的些许慵懒。

但那双眼睛,却已清明无比,正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满脸的惊慌失措。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静止。

只有地上画像中那个鲜活的“陆江来”,在透过窗棂的微弱光线下,兀自微笑着。

陆江来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千言万语,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一道混合着痛苦、不甘、怨愤与深深迷茫的眼神,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花容平静的脸上。

他不信!

·

注:本文设定的第一个发疯点就是替身梗。第二个则是恢复记忆对亡妻的疯狂。略去了一些中间的情感发展,以后也许会补上。以后都是微强制,爬床、示爱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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