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意。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目光也转向陆江来,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花容“说了这许多话,想必五妹妹也口干舌燥,火气上涌了。”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关怀,
花容“我今早恰巧烹了些清心去火的茶,这就命人取来,给妹妹润润喉,降降火气可好?”
陆江来接收到她的眼神,立刻躬身应是,转身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把素瓷茶壶并两只小杯回来。他走到荣筠茵面前,姿态恭谨地为她斟上一杯清亮的茶汤。
荣筠茵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陆江来,又瞥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花容,心中那股被顶撞的邪火更旺。
她忽地嫣然一笑,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状似要去接那茶杯。
荣筠茵“当日大姐回来的家宴二姐姐你不曾来,”
话锋急转直下,处处暗暗贬损,
荣筠茵“只听外头人人都夸你一手好茶,我倒也好奇是何种风味,连祖母的喜爱都能讨得。”
指尖将触未触杯壁时,她眼波流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荣筠茵“呀!好烫!”
话音未落,手腕看似不经意地一抖一扬,整杯滚烫的茶水便朝着陆江来握壶的手和前襟泼去。
陆江来其实早已瞥见她指尖微动,若要完全避开并非不能。但他身形只是微微一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将持壶的手象征性地向后缩了缩。
陆江来“嘶——”
滚烫的茶汤大半泼在了他来不及完全收回的手背上,还有几滴溅到了手腕和袖口。他当即痛得低吸一口气,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压抑的痛楚,尾音甚至有一丝轻微的颤意。
他没有立刻缩手或查看伤势,反而先像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慌乱的歉疚,看向泼洒的茶水和自己湿了一片的衣袖,仿佛弄脏了什么东西是他的过错。然后,他才缓缓抬起那只被烫红的手。
手背皮肤迅速泛红,甚至起了几颗细小透明的水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他微微颤抖着指尖,另一只手似乎想去触碰伤处,又在半空中顿住,仿佛怕碰疼了自己,那姿态透着一种无措的惹人怜惜的脆弱。
他低垂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得有些发白,额角甚至因为这“强忍”的痛苦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良久,他才极轻地带着一丝哽咽气音,对着荣筠茵的方向低声说:
陆江来“是……是小的愚钝,未察觉茶汤过热,惊扰了小姐……请小姐恕罪。”
语气里满是惶恐与自责,仿佛一切真是自己的疏忽所致。他甚至还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无碍的苍白的微笑,但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僵硬,反而更衬得他脸色发白,眸光湿润,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强颜欢笑,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一连串的反应,从恰到好处的慢半拍避让,到受伤后先关注弄脏而非自身疼痛的异常顺序,再到那颤抖、隐忍、自责、强笑的神态语气,无不将“无辜受害、柔弱可怜、隐忍大度”的姿态做足了十成。
既没有直接指控荣筠茵故意为之,又将受害者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最后那句“请小姐恕罪”,更是以退为进,将对方置于一个恃强凌弱、咄咄逼人的位置上。
花容在看到那泼出的茶水与陆江来手背迅速泛起的红色时,骤然不悦。一股怒意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冲破她脸上维持的假面。她拢在袖中的手指狠狠掐住了掌心,才勉强压住那股立刻发作的冲动。
她缓缓站起身,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声音比刚才更淡了几分,透着一股疏离的寒意:
花容“看来妹妹今日是当真无心品茶了。既然如此,我留在此处,也是徒然扰了妹妹的兴致。”
她侧过头,不再给荣筠茵任何眼神,只对忍着疼、依旧保持着恭顺姿态,眼眶却似乎更红了些的陆江来,简短道:
花容“跟着。”
陆江来连忙应了一声“是”,那声音还带着点残余的可怜的鼻音。他小心翼翼地用未受伤的手虚虚护着那只红肿的手,低头快步跟上花容。
经过荣筠茵身边时,他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仿佛心有余悸,将那种“惊弓之鸟”的怯懦演绎得入木三分。
荣筠茵被他这番作态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作不得。她本意是想让花容和这下人难堪,看他们失态,没想到这下人竟如此“绿茶”,反将她衬得像个跋扈恶毒、欺凌弱小的刁蛮小姐。
这个死绿茶,装什么装?
眼看着花容头也不回地离去,那护短的姿态明显,而周围已有其他女眷投来异样或责备的目光,她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化作一片火辣辣的难堪。
荣筠茵“二姐姐!”
荣筠茵不依不饶,提高声音,冲着花容离去的背影喊道,语气因为气恼而越发尖刻,
荣筠茵“你可要好生教教身边的下人规矩!伤了我倒不打紧,若是闯出祸来,那可就原谅不得了!”
花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陆江来紧跟在她的身后,手背上的灼痛一阵阵传来,但更痛的却是荣筠茵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以及因自己而让花容受此羞辱的无力与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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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后,擂台上的“比武”已进入白热化。为了争夺那枚高悬的绣球,几名身手相对矫健的男子早已抛开世家子弟的矜持,下手狠辣,招招朝着对手要害,意图使其丧失行动力。
通往最后高台的狭窄木桥上,挤满了争抢的人,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死死拽住,后面的人又被更后面的人推搡,谁都动弹不得,场面混乱不堪,与“比武”二字相差甚远,倒更像市井无赖的混战。
最终,当几个红了眼的男子终于突破重围,几乎同时扑向那枚象征胜利的绣球时,不知是谁用力过猛,或是数人撕扯之下,“刺啦”一声裂帛脆响——那枚精心制作的锦绣绣球,竟被硬生生扯成了几片破碎的绸缎,飘飘扬扬地从半空中散落下来。
台上台下,瞬间一片寂静。
随即是嗡嗡的议论声。
一场轰轰烈烈、兴师动众的比武择婿,没有胜者,没有英雄,只有一地狼藉和一场荒唐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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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以下为本文人物身份私设。考虑到后面的人物年纪太小了,就当个二小姐。其他bug就当做私设了。本文不会揭晓当初为什么花容假死脱身。
大小姐——荣善宝
二小姐——荣筠玉(花容)
三小姐——荣筠溪
四小姐——荣筠娥
五小姐——荣筠茵
六小姐——荣筠书
七小姐——荣筠纨
表小姐——沈湘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