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万妖谷，似乎比往常更安静些。
红烨一反常态，未曾出现在花容的屋舍前，也未曾遣任何小妖来传话。这份突如其来的无人注视的自由，反而让花容感到一丝微妙的空落。她在屋前站了片刻，最终决定独自在谷中走走。
路上遇见正忙着的小沐，闲聊几句。小沐说起君上平日若无要事，最爱去的便是谷中深处那处名为“莲息”的清河水榭，说那里最是僻静，景色也最是灵秀。
花容点点头，心中并无特定目的地，脚步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不知不觉间，已朝着小沐描述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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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片茂密得近乎不透光的古林，脚下渐有潮湿水汽。前方出现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隙入口，藤萝垂挂，幽暗深邃，唯有缝隙深处，隐隐透出一点柔和的微光。
走近了，才看清是许多细小的散发着月白与浅蓝光晕的萤火虫般的精灵，正在石隙入口处轻盈缭绕。
花容略一迟疑，还是踏入了石隙。
通道不长，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静谧至极的天地展现在眼前。中心是一汪澄澈见底的碧潭，水色清透如最上等的翡翠，却又因深度而显出沉静的墨绿。
潭水四周是卵石滩，更远处则环绕着郁郁葱葱的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清冽的草木芬芳。
最为奇妙的是水潭中央那座浑然天成的白玉水榭，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灵玉被水流经年累月雕琢而成，与潭水几乎融为一体。
水榭边，静静地停泊着一叶扁舟，竟有莲叶田田，莲花亭亭。
这景象美得不似凡世，也过于安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花容踩在卵石滩上，有“沙沙”轻响，在这空寂的地方回荡。她并未刻意放轻脚步，只是顺着那萤火光虫的指引，沿着潭边，向水榭深处走去。
光线似乎愈发幽暗，唯有点点萤火与从极高处石缝漏下的几缕天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直到她拨开一丛垂到水面、散发着荧荧绿光的柔软水草——
刹那间，眼前光华流转，恍若踏入一卷珍藏了千年的静谧古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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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人正斜倚在那叶扁舟的软榻之上。
一袭素雅青衣松散，衣襟微敞，露出小片如玉的肌肤与锁骨。他闭着眼，长睫浮动，似乎沉在极深的憩息里。长发未束，如泼墨青丝般迤逦垂落榻边，几缕发尾甚至浸入了清澈的潭水中，随波微微荡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搭在船舷外的手。
修长的手指松弛地垂入水中，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拨动着微凉的潭水，带起圈圈涟漪。随着那涟漪扩散，几颗剔透的水珠被巧力勾起，在空中划出短暂晶莹的弧线，复又落回水面，发出细微动听的叮咚声。
水榭旁那几株姿态各异的莲花，仿佛感应到什么，无风自动，莲叶轻摇，花瓣微颤，散逸出愈发清幽纯净的冷香，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
萤火光虫似乎格外钟情于此地，也格外钟情于画中人。它们成群结队，缭绕在他周身，时聚时散，将那些微光温柔地洒落。
光华流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耀眼夺目，却又静谧得不染尘埃。
花容怔在原地，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红烨，褪去了所有，只剩下放松与安然。无疑，仍旧美得惊心动魄。
恍惚入神间，那画中人薄唇未动，一声轻缓柔腻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低语，却已随风飘至她耳畔。那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微哑，几分慵懒，几分愉悦，像是真的卸下了所有心防，只余最本真的自我。
红烨“你来，是为寻我？”
问得如此直白，不带丝毫迂回，仿佛早已笃定她的来意。
花容心尖一跳，猛地回神，下意识为自己辩解，声音有些干涩：
花容“误入。”
舟榻之上，红烨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说。他搭在水中的指尖微微一动。
下一瞬，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轻轻托起花容，将她从岸边凌空带起，平稳地送向水榭扁舟。
花容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落在软榻边缘，紧挨着红烨身侧。舟身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轻轻一晃。
她还未坐稳，身侧之人已借着这一晃的力道，自然而然地动了。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转，将头轻轻靠了过来，重量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她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顿时拂过她敏感的颈侧，柔软微凉的发丝也随之滑落，几缕调皮地刮蹭过她的耳廓与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那发间还带着潭水的微润与莲瓣的冷香。
红烨“骗我？”
红烨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依旧带着那柔腻的慵懒，气息温热，字字清晰，
红烨“此处‘莲息水榭’，隐于结界之内，若非特意来寻，恐难‘误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一只手，顺势捻起花容一缕垂下的发丝，在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动作亲昵至极。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与深藏的愉悦：
红烨“恩人可是……舍不得我了？”
他微微偏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尖，声音压得更低，如情人间的呢喃，
红烨“我依稀记得人间有句古诗。说什么……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花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直白的话语搅得心绪纷乱，肩头承受着他的重量，鼻端全是他身上清冽又混合了水汽莲香的气息，耳畔是他滚烫的呼吸和更烫的话语。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衣衫下温热的躯体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以及他因侧靠而微微敞开的衣襟下，那片无意间展露的肌肤春光。
而他，似乎毫不在意，亦不遮掩。
热度不受控制地攀上她的脸颊与耳根。她试图偏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气息，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并非被禁锢，而是被这暧昧又强势的亲近无形地困住了。
沉默了片刻，花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低声回应：
花容“我倒是更喜欢另一句。”
红烨“哦？”
红烨似乎很感兴趣，指尖依旧缠绕着她的发丝。
花容深吸一口气，望向水榭外那片静谧的莲叶与幽深的潭水，缓缓念出，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两人之间这方寸之地的空气里：
花容“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纵然我不曾前去寻你，你难道就不能主动来寻我么？
此话一出，肩头的重量似乎微微一顿。
随即，红烨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慵懒，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仿佛被什么击中柔软处的震动，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颈间。
他抬起头，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映着水光莲影，清晰无比地映出花容微微泛红的侧脸。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许是愉悦。
他凝视着她，并未直接回应她那句含蓄又大胆的“质问”，只是抬起那只方才把玩她发丝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良久，他才收回手，重新靠回她肩头，闭上了眼，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全然放松的状态。只是那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孤寂的静谧，多了几分有人相伴的安然。
他极轻地，近乎呢喃地，吐出一句似叹似慨的话，消散在莲香与水汽之中：
红烨“此处飘零久，难得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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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人间要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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