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晚会的节目单贴出来那天,艺术楼前的公告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陈浚铭挤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单,直到看见那一行字——
《月光协奏曲》 舞蹈表演:陈奕恒、陈浚铭
他怔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双人舞?!”他低声喃喃,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未和人跳过舞,更别提是和陈奕恒——那个如今在他心里早已种下蓝玫瑰的人。可节目单上,他们的名字并列而立,像两行被命运轻轻并拢的诗行,再也无法分开。
排练通知来得很快。第一场在周五傍晚,音乐教室临时清空,镜面墙映出整片落日余晖,像铺了一地的碎金。
陈奕恒来得极早。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陈浚铭曾无意间看见的旧伤疤——他后来知道,那是某次替人挡球时留下的。此刻,他正对着镜子练习基本步伐,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紧张的僵硬。
“你……也会跳舞?”陈浚铭走进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光。
陈奕恒回头,看见他,眼神一亮,又迅速低下头,耳尖微红:“高中时学过一点,为了……某个想一起跳舞的人。”
他没说是谁,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音乐响起,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音色如水银泻地,缓缓流淌在镜屋之间。编舞老师简单示范后,便让他们尝试牵手位站位。
“双人舞最重要的是信任与同步。”老师笑着说,“你们得像一个人。”
陈浚铭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陈奕恒却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他低头看他,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别怕,我带你。”
那一瞬,陈浚铭感觉心跳像被月光浸透的琴键,轻轻一碰,便泛起涟漪。
他们开始练习。动作并不复杂,是缓慢的旋转与交错,像两片在风中相遇的叶子。可每一次靠近,陈浚铭都能闻到陈奕恒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是他惯用的洗衣液味道,如今却像某种隐秘的标记,悄然烙进记忆。
一次旋转中,陈奕恒的手顺势搭上他的腰,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陈浚铭呼吸一滞,脸颊瞬间发烫。
“重心在我这里。”陈奕恒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别躲,看着我。”
他被迫抬头,撞进那双盛满晚霞的眼睛里。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音乐在流转,镜中倒影交叠,他们像被月光选中的角色,在无人知晓的排练室里,跳着只属于彼此的双人舞。
一次,陈浚铭脚步错乱,险些摔倒。陈奕恒立刻将他拉近,一手环紧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背,将他稳稳护在怀中。
“我不会让你摔。”他低声说,呼吸拂过陈浚铭的耳畔,“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陈浚铭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他忽然明白,这不只是舞蹈——这是陈奕恒在用身体说话,用每一个靠近的瞬间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你,我从未离开。
排练结束时,天已全暗。月光从高窗洒落,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明天还来吗?”陈奕恒轻声问,没松开手。
陈浚铭没答,却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一握,像春天的第一滴雨,落在冻土上,无声,却足以唤醒整片沉睡的花海。
陈奕恒笑了,眼角微亮。他松开手,却在转身前,悄悄将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塞进陈浚铭的口袋。
当晚,陈浚铭在台灯下打开那张纸。
上面是陈奕恒熟悉的字迹,写得比往日更慢、更认真:
“今天,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带你旋转,靠近你。
原来梦想成真的感觉,是心跳比音乐还快。 明天,我还想跳。以后,能不能……一直跳下去?”
纸的背面,是一朵用蓝墨水画的玫瑰,花瓣舒展,像在月光下悄然绽放。
陈浚铭望着那朵花,良久,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新诗的第一句:
“当月光成为证人,我们终于跳完了一支,
迟到了整个青春的双人舞。”
窗外,月色正浓,像一场无声的加演,为两个终于学会靠近的人,轻轻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