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结束后的第三天,陈浚铭去还陈奕恒的诗稿。
那天陈奕恒在球场加训,书包随意地扔在长椅上。拉链没拉严,一页纸角从夹层里滑了出来。陈浚铭本想帮他塞回去,却在触到纸页的瞬间,指尖顿住。
那是他写的诗——《光与影的对话》手稿。
可当他翻过纸页,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让他呼吸一滞。
“今天他终于站上舞台了,像一束终于被点亮的光。”
“他读诗时睫毛在颤,我想替他挡去所有刺眼的光,只留温柔。”
“他不知道,我每晚都在背他写的每一句,像背一封永远不敢寄出的信。”
陈浚铭的手微微发抖。
他一页页翻过去,每一张他递出的诗稿,背面都写满了字。有排练时的细节,有他低头的神情,有他喝水时喉结的起伏,有他沉默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页的小动作……甚至还有他某天穿了深蓝色毛衣,陈奕恒在背面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蓝玫瑰。
“我画得还是这么丑,可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看你。”
最后一张纸的背面,只有一句话:
“陈浚铭,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抢你早餐奶的混蛋了。
我多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你对着标本发呆的那天起,
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可这封“信”,从未寄出。
陈浚铭坐在空荡的走廊长椅上,抱着那叠纸,像抱着一颗被小心翼翼藏了太久的心。他忽然明白,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抢早餐”、“占座位”、“挡在身前”,都不是少年意气,而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用尽全力在说“我在乎你”。
他想起自己总以为陈奕恒的热烈是本能,是天性,却从未想过——那份张扬背后,藏着多少不敢说出口的克制与温柔。
天色渐暗,陈奕恒回来时,看见陈浚铭还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叠纸,眼尾微红。
“你……都看见了?”他声音有点哑。
陈浚铭抬头,静静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跑。”陈奕恒苦笑,“你习惯把情绪藏在笔记本里,而我……习惯用行动去追。可我怕,一旦说出口,你就再也不肯抬头看我了。”
“所以你把告白写在诗稿背面,像藏一朵不敢送出去的花?”
“嗯。”他低头,踢了踢地面,“我想,只要还能看着你写诗,我就够了。”
陈浚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从自己笔记本里撕下一页。
上面是他今早写的新诗,标题是:《未拆封的信笺》。
他将纸递过去:“现在,我把它寄给你。”
诗的末尾写着:
“你藏在背面的告白,我终于读到了。
原来我们都在写同一封信
一封关于蓝玫瑰、关于光、关于彼此的信。
现在,我拆开了它。而你,不必再藏。”
陈奕恒接过纸页,指尖微颤。他抬头,看见陈浚铭眼里有光,像那朵蓝玫瑰在玻璃瓶中第一次舒展花瓣时的模样。
他轻声说:“那……我可以,正式追你了吗?”
陈浚铭没说话,却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
晚风拂过,书包里那叠诗稿随风轻响,像一封封终于被寄出的信,在时光里,缓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