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蓝玫瑰在晨光中静静绽放,花瓣舒展,像一缕被风托起的梦。陈浚铭在楼梯口看见它时,脚步顿住了。
牛皮纸包裹的花束下,压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朵花,凉而柔软,不似标本那般僵硬,却比任何真实之物更像“永恒”。
他展开那张纸。
上面是一朵歪歪扭扭的蓝玫瑰,蜡笔的笔触粗糙,花瓣不对称,花茎歪斜,连叶子都像是随手涂鸦。可那抹蓝色,却浓烈得仿佛穿越了时光。
陈浚铭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认得这画风。
他缓缓翻开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翻到最深处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作业纸,边角卷曲,纸面斑驳。那是他小学五年级时,在科学课上画的“理想中的花”。老师说:“画一朵你认为世界上不存在的花。”他画了蓝玫瑰,还写了一行字:“它不会谢,因为它住在我的心里。”
他从未给别人看过。
可此刻,这朵歪歪扭扭的画,竟与他记忆中的那幅如此相似。
他忽然明白——陈奕恒也画过一朵蓝玫瑰。
不是为了敷衍,不是为了讨好,而是因为他真的相信,有些不可能的事,只要有人愿意画,它就会存在。
陈浚铭站在晨光里,第一次感到,自己那颗被层层包裹的心,被某种温热的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那天下午,陈奕恒照常去打球。
训练结束,他坐在场边喝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队友拍他肩膀:“你最近怪怪的,天天往花店跑,该不会真在追谁吧?”
他笑了一下,没否认。
“你知道吗,”他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我小时候画过一朵蓝玫瑰,画得特别丑。所有人都笑我,说蓝玫瑰根本不存在,画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可我还是画了。因为我想告诉那个收下它的人——就算世界说不可能,我也想让它变成可能。”
队友愣住,半晌才说:“你疯了。”
陈奕恒笑了:“也许吧。可如果连疯都不敢疯,那还年轻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心里却在想:
“陈浚铭,你标本里的纸条,我看见了。
我的画,你也看见了。
现在,轮到我来兑现那个歪歪扭扭的约定。”
当晚,陈浚铭在灯下写下新的日记:
“他送来的不是一朵花,是一段被遗忘的童年。
原来我们都在很早以前,就为彼此埋下了种子。
他画的玫瑰很丑,我的标本很旧,
可正是这些‘不完美’,让这朵蓝玫瑰,终于有了生长的理由。”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将那朵蓝玫瑰轻轻放进玻璃瓶,注上清水,放在台灯下。
光穿过花瓣,投下一片幽蓝的影。
他轻声说:“我开始相信了。”
相信光,相信等待,相信那个总在清晨放花的人,真的能种出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