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之后,日子似乎又滑回了表面的平静。
苏新皓愈发安静乖巧。他不再提起那天黑衣人的事,仿佛那只是一个不愉快的插曲,已经被姐姐的庇护彻底驱散。他更加细致地照料穆唯织的生活,记住她所有细微的喜好与习惯。清晨的咖啡温度永远正好,晚餐的菜色总在她随口一提的第二天出现,连阳台上的绿植都因为他精心的照料而越发葳蕤。
他甚至开始学做饭,不是简单的家常菜,而是照着复杂的食谱,尝试那些需要耐心和技巧的菜品。失败品从不让她看见,只会默默处理掉,直到某天端出一盘色香味俱佳、摆盘精致的法式香煎小羊排,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微微红了耳尖,小声说
苏新皓“我看姐姐好像很喜欢这家餐厅的外卖,就……想试试能不能自己做。”
那份笨拙又认真的心意,像最细腻的糖霜,一层层覆盖在穆唯织的心上。她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习惯生活里充满他的痕迹。偶尔夜深人静,那张冰冷的照片和黑衣男人的话语会像水底的暗影,悄然浮上心头,但很快就会被苏新皓白天依赖的眼神、温暖的饭菜、以及那个颤抖拥抱的记忆所驱散。
她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谁没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呢?
然而,真正的暗涌从未停止。
苏新皓用那个老旧的手机处理着一切。黑衣男人的出现,意味着苏家内部的某些势力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到这个区域。这很麻烦,但并非无法解决。他不需要正面冲突,那太粗暴,容易留下痕迹,惊扰到姐姐。
他选择的是更迂回、也更彻底的方式。
几天后的地方新闻不起眼的角落,报道了一起某小型地产咨询公司因涉嫌违规操作、税务问题及内部举报而被迫停业接受调查的消息。公司法人代表姓吴,正是那天来找穆唯织的黑衣男人的直接雇主——苏家某位对“苏新皓”这个身份颇为忌惮、试图将其找回掌控的堂叔手下得力干将。
公司停业,调查缠身,那位吴先生自然无暇他顾,寻找“失踪少爷”的任务被无限期搁置。至于公司的问题从何而来,内部举报信内容为何如此精准致命,调查为何推进得如此迅速,没有人会深究,至少,不会查到南城一个普通小区里安静生活的少年头上。
苏新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清除了一点灰尘。他转头看向厨房,穆唯织正在尝试他新做的提拉米苏,嘴角沾了一点可可粉,眼睛满足地弯起。
他走过去,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拭去她嘴角那一点痕迹,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苏新皓“好吃吗,姐姐?”
穆唯织“嗯!超级好吃!”
穆唯织用力点头,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穆唯织“你也尝尝。”
苏新皓就着她的手吃下,舌尖卷走甜腻的奶油和微苦的可可,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分享喜悦的笑容。那笑容干净温暖,驱散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因处理肮脏事务而残留的冰冷。
这才是他想要的世界。唯一的、永恒的中心,只有他和她。
外部的小小威胁暂时解除,内部的“杂质”也需要清理。
陈靖的邀约变得稍微频繁起来。他显然是个有耐心的猎人,懂得徐徐图之。一次是音乐厅的票,一次是口碑很好的私房菜馆。理由都很充分,感谢穆老师对孩子的教导,交流教育心得,或者“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票浪费可惜”。
穆唯织大多婉拒了。一部分是因为她对陈靖确实没有超越家长与老师关系的好感;另一部分,则是每次陈靖联系她时,苏新皓总会在旁边。他不会出声打扰,只是会停下手里的事,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却莫名让穆唯织感到一丝压力,仿佛自己答应了,就会伤害到这个全心依赖着她的“弟弟”。
直到陈靖直接来到了琴房楼下等她下课。
那天苏新皓“刚好”来接穆唯织,手里还提着刚买的、她提过想喝的某家网红奶茶。他看到陈靖时,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礼貌地打了招呼。
苏新皓“陈叔叔好。”
陈靖对他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穆唯织身上,笑容温文尔雅
陈靖“穆老师,上次说的那家私房菜,我订到位子了,今晚正好有空,不如一起去尝尝?也当是庆祝陈煦考级通过。”
他顿了顿,像是才注意到苏新皓
陈靖“小苏也一起吧?那家菜味道不错。”
很得体的邀请,甚至考虑到了“表弟”。
穆唯织有些为难。陈靖的坚持让她不太好意思一再拒绝,尤其是以庆祝孩子考级为由。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新皓。
苏新皓提着奶茶袋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塑料袋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抬起眼,看向陈靖,眼神很静,然后,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点倔强和委屈的小动作。
随即,他转向穆唯织,将奶茶递过去,声音放得轻软
苏新皓“姐姐,你的奶茶,三分糖,去冰。”
他顿了顿,像是努力让自己显得懂事
苏新皓“你和陈叔叔去吧,我……我自己回家就好。晚饭我会自己吃的。”
他说“自己回家”,“自己吃晚饭”,语气平常,却无端透出一股孤零零的味道。配合着他微微低垂的、显得失落却强撑着的侧脸,效果拔群。
穆唯织的心立刻偏了。她几乎能想象出他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对着冷锅冷灶的样子——尽管他厨艺可能比她还好。
穆唯织“陈先生,谢谢你的好意。”
穆唯织抱歉地对陈靖笑了笑
穆唯织“不过今晚我家里有点事,实在走不开。下次吧,下次我请陈煦吃饭,庆祝他考级成功。”
陈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他的目光在苏新皓那张漂亮得过分、此刻写满“无辜失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穆唯织明显带着歉意和母性关怀的神情,心里了然。
这个“表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