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穆唯织的肩膀，比他想象中更单薄。

骨骼的轮廓透过夏日轻薄的衣料，清晰地印在他的掌心下方。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那是人类面对非预期亲密接触时最本能的警惕。苏新皓清晰地感知着那细微的抵触，如同精密仪器捕捉到最微弱的电流杂音。

他恰到好处地让身体颤抖起来。不是大幅度的战栗，而是肩胛骨附近肌肉无法自控般的细微痉挛，顺着相贴的部位传递过去。同时，他收紧手臂的力道——不是强硬的禁锢，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濒死的依恋，手臂环住她的后背，手指蜷缩着，轻轻攥住了她腰侧的一点衣料。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偏下的位置，呼吸刻意放得轻浅却灼热，每一下都喷吐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没有真正的泪水，但眼眶周围肌肉的紧绷和急促吸气带来的细微鼻音，完美模拟了哭泣后的生理反应。

苏新皓“姐姐……”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从她肩窝处闷闷地传来，咬字模糊，带着浓重的、仿佛被泪水浸泡过的鼻音，尾音拖出一点细微的颤

苏新皓“……你真好。”

这三个字，被他用气声揉碎了吐出来，不再是少年清朗的语调，而是一种混杂着无尽委屈、后怕、以及终于得到庇护后的、近乎虚脱的感激。像一根沾了蜜的羽毛，最尖端却带着微不可察的、属于掌控者的冰冷硬度，轻轻搔刮过穆唯织耳廓最敏感的地带。

穆唯织的身体，在他的颤抖和这句呓语般的感激中，彻底软化下来。

那最初的僵硬如同阳光下的冰壳，悄然融化。她能感觉到怀中少年单薄身躯传递来的、不容错辨的恐惧与依赖。他抱得那样紧，仿佛松一点，她就会消失，他又会坠回那个他描述的“冰冷笼子”。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点点从书店带回来的旧书纸墨香，还有……属于年轻男性的、蓬勃而温暖的生命力。

一种混杂着心疼、保护欲、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的责任感，从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翻涌上来，迅速淹没了之前那点因照片和陌生人而生的疑虑。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被世界伤害过、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温暖就死死抓住不敢放的孩子。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怀疑和闪躲，是多么残忍。

她放在身侧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先是犹豫地、轻轻地落在他微颤的背上，隔着一层棉质T恤，能感受到他脊骨的线条和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然后，那只手开始缓慢地、带着安抚意味地上下轻拍，节奏柔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入睡的孩童。

另一只手，也迟疑地抬起来，环住了他。这是一个完整的、回应的拥抱。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苏新皓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所有的脆弱、惶恐、泪水氤氲的假象，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海般的静默。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阴影里没有丝毫湿润的痕迹。嘴角的线条平直，甚至没有惯常伪装出的、微微向下示弱的弧度。

只有紧贴着她的身体，依旧维持着那恰到好处的颤抖频率，和拥抱的力度——足够让她感觉到他的“需要”与“无助”，又不会引起任何被束缚的反感。

他的鼻尖几乎无意识地蹭了蹭她颈侧的皮肤。那里有她血管细微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温热而鲜活。他能嗅到她发丝间清淡的橙花香气，和她身上固有的、温暖洁净的味道。

这个味道，这个温度，这个全然接纳的拥抱……是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才得到的奖赏。也是他渴望独占、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禁脔。

怀疑的裂痕被柔情暂时粘合。

猎物在安抚中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甚至主动收紧了保护的羽翼。

猎人在温暖的假象里，无声地磨砺着下一次收网的刀刃。

月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模糊地重叠在一起，仿佛本就是一个整体。

只有墙壁上那扭曲变形的影子知道，看似依偎的姿态里，一方是全然敞开的柔软，另一方，则是将柔软紧紧缠绕、乃至逐渐包裹吞噬的、温柔而致命的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