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医生如约而至,带来了便携式的B超仪器。
整个过程,林知意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王俊凯半强迫地按在床边,冰冷的耦合剂涂上小腹,仪器探头在上面缓缓移动。
她紧闭着眼睛,不愿去看屏幕上可能出现的影像。
可那细微的、如同遥远心跳般的、有节奏的“砰砰”声,还是穿透了她紧闭的眼睑和紧绷的神经,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起来。
是胎心。虽然还极其微弱,但仪器捕捉到了。
“王总,王太太,”陈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平稳,却也难掩一丝如释重负,“确认宫内早孕,孕囊清晰可见,胎心可见,目前看发育情况符合孕周,大约6-7周的样子。一切……都还正常。”
6-7周。正是她“失忆”后,对王俊凯全然依赖、与他“亲密无间”的那段短暂而虚假的“甜蜜”时光。
这个时间点,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将这个孩子的来历,和她最不愿回忆的屈辱与欺骗,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王俊凯站在床边,目光紧紧锁在B超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小小光点和旁边跳动的胎心频率数字上。
他的表情依旧深沉,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幽暗的光芒,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屏幕,却又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克制地收了回来。
“知道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有些发紧,“后续需要注意什么?”
陈医生详细交代了孕早期的注意事项,饮食、休息、情绪,事无巨细。
王俊凯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问一两个细节问题,与平日那个杀伐果断、对琐事漠不关心的王总判若两人。
林知意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躺在那里,感觉小腹上那块冰冷的凝胶,正顺着皮肤,将寒意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连同那个刚刚被“确认”存在的小生命,一起化作最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钉死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
检查结束,陈医生收拾东西离开。
王俊凯没有立刻走,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林知意依旧苍白紧闭的脸上。
“从今天起,你不用一直待在房间里了。”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只要你不出别墅,别墅里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花园也可以,但必须有人跟着。”
这算是……“松绑”?
林知意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反应。
从一间豪华牢房,换到一个稍大些的、带花园的豪华监狱,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松绑”的前提,是建立在她怀孕、需要“适当活动”以利养胎的基础上,并且伴随着无处不在的监视。
王俊凯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很快,佣人送来了新的、舒适宽松的孕妇装,以及据说对孕妇有益的各种营养品和安神香薰。
房间里的香氛被换成了更柔和的味道,所有尖锐的桌角都被包上了防撞条,甚至连拖鞋都换成了防滑的。
下午,营养师和两名专门的护理人员也到了。她们训练有素,态度恭敬,但那种恭敬之下,是和王俊凯如出一辙的、不容置疑的安排和掌控。
她们会“建议”她吃什么,什么时候休息,甚至“引导”她进行适度的散步。
林知意试图抗拒,但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温和却坚定的坚持,以及一句看似恭敬、实则充满威胁的提醒:“王太太,这是为了您和宝宝好,王总吩咐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而王俊凯本人,似乎也随着她“怀孕”的确诊,调整了他的行为模式。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固定时间去公司。
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别墅里。
周助理每天会带着大量的文件和需要他签字的合同过来,别墅二楼那间原本很少使用的书房,成了他临时的办公地点。
他不再将她锁在卧室,但她的“自由”依然在他的绝对监控之下。
她在花园散步时,总有两名护理人员“陪伴”在侧,不远处还有沉默的保镖。
她在客厅看书,他往往就在不远处处理公务,偶尔抬眼,目光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她,深沉,审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
他依旧每晚和她同床共枕。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默而充满占有欲的禁锢拥抱。他似乎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
但手臂依旧会松松地环着她,掌心有时会无意识地、带着一种生疏的迟疑,轻轻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个动作总是让林知意浑身僵硬,恨不得立刻将他推开,可她不敢。
她记得他那句“如果你敢伤害这个孩子,我真的会发疯的”。
她毫不怀疑,如果他觉得她有任何“伤害”这个孩子的意图或行为,他真的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近乎于无。
他偶尔会问“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从不回答。
他也不再期待她的回答,仿佛那只是他每日需要确认的、关于“所有物”状态的例行公事。
别墅里的生活,表面上似乎“平静”了下来。
没有了激烈的冲突,没有了锁门的禁锢,甚至多了一些“为了孩子”的、看似体贴的照顾。
可林知意却感到一种比之前更甚的、深入骨髓的压抑和绝望。
他不再需要用粗暴的锁链和威胁,因为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已经成了最有效、也最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用一种看似“给予自由”的方式,将她更深地囚禁在了他为她设定的角色和未来里。
她的身体在护理人员的“照料”下,似乎略微丰润了一些,脸色也不再那么惨白。
可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更空洞,更死寂。那里面,曾经燃烧过的憎恶和愤怒,似乎在日复一日的、无声的囚禁和被迫的“孕育”中,被一点点磨去锋芒,沉淀成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麻木。
她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在这看似“宽松”实则更为严密的囚笼中,一日日地熬下去,感受着腹中那个不受欢迎的生命一点点长大,等待着那注定黑暗无光的未来,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