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结果的时候,如同在刀尖上赤足行走,每一步都伴随着冰冷刺骨的恐惧和渺茫的希望。
林知意缩在房间的角落,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即将到来的、可能彻底改变她命运的判决。
她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祈祷那只是一个乌龙,祈祷只是因为她这段时间身心遭受巨大创伤导致的内分泌紊乱,祈祷那管被抽走的血,带来的是一场虚惊。
然而,上天似乎从未眷顾过她。或者说,在王俊凯那偏执而强大的意志面前,连上天似乎也选择了沉默。
半小时后,卧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只有王俊凯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印有某高端私立医院标志的文件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刚刚经历那几个小时煎熬等待的不是他。
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里面翻涌着一种林知意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暗流——
是冰冷,是笃定,或许……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旁,将文件袋放下,然后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他垂眸,目光在那些纸张上缓缓扫过,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阅读什么至关重要的商业合同。
林知意的心,随着他翻阅纸张的动作,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否定的迹象,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松动也好。可是,没有。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终于,他放下了那几张纸,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投向缩在角落里的她。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般的意味。
“知知,”
他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低沉平稳,但在林知意听来,却如同丧钟敲响,“血检结果出来了。阳性。”
短短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知意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将它彻底击得粉碎。
“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祈祷,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灭顶的、冰冷的绝望,和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剧烈的反胃感。
阳性。妊娠阳性。
她真的……怀孕了。
在她最憎恨他、最想逃离他的时候,在她被囚禁、被欺骗、被剥夺了一切自由和尊严的牢笼里,孕育了一个属于他血脉的生命。
多么讽刺。多么残忍。
“不……不可能……你骗我……”
她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响起,干涩,嘶哑,带着一种垂死的挣扎。
她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厌恶。
“你一定是骗我的!假的!报告是假的!”
王俊凯没有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报告,走到她面前,弯腰,将报告递到她眼前。
上面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检查项目,以及那个刺目的、用加粗字体标注的结论——HCG阳性,提示早孕。
旁边还有具体的数值,远远超过了非孕状态的参考范围。
铁证如山。
林知意看着那行字,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她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生理性的眼泪和剧烈的恶心。
王俊凯看着她痛苦的反应,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收起报告,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血检只是初步确认。具体的孕周、胚胎发育情况,还需要更详细的检查。”
他陈述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明天上午,陈医生会带便携式B超仪器过来,做进一步的检查。”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沉得令人心悸。
“在这之前,你最好安分点。陈医生说,你最近情绪波动大,饮食不规律,对早期胚胎发育影响很大。从今天起,按时吃饭,保持情绪稳定,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照顾我?”林知意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尖利起来。
“王俊凯!谁要你照顾!谁要这个孩子!我不要!我不要他!你听到没有!我不要!”
她嘶喊着,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憎恨和无力都宣泄出来。
“不要?”王俊凯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林知意,你给我听清楚——”
他俯身,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激烈而不稳的呼吸。他的眼神阴鸷得骇人,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毁灭性的偏执。
“这个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是我和你的孩子!”
“你可以恨我,但是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进林知意的耳膜和心脏。
“如果你敢伤害这个孩子,我真的会发疯的,到时候做出些什么,我不保证。”
“这个孩子,必须平安生下来。健康,完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他甩开她的手,看着她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更加惨白的脸,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和某种更激烈的情绪。
林知意瘫坐在地上,手腕上火辣辣的痛,比不上心底那灭顶的冰冷和绝望。
怀孕。孩子。必须生下来。
这几个词,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最后一点逃离的希望,彻底碾碎。
她不再哭喊,不再挣扎。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空壳。
王俊凯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了无生气的样子,胸口那股暴怒和偏执的占有欲下,似乎又有什么陌生的、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钝痛。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阳性。他的孩子。
这个认知,带来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情绪。
是掌控一切的满足?是对未来更牢固捆绑的笃定?还是……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对那个尚未被“看见”的小生命的、极其微弱的……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莫名的情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确保这个孩子平安,确保她不能再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我会让人重新布置房间,所有可能对孕妇不好的东西都会换掉。你需要什么,直接告诉佣人,或者告诉我。”
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明天陈医生会来做B超,确认具体情况。营养师和护理人员下午就会到。”
他没有等她的回应,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说完,他再次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被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