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

“过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却像一道冰冷的铁律，穿透机场嘈杂的背景音，狠狠钉进林知意的耳膜和心脏。

程诺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捏碎。他上前一步，将林知意更严密地挡在身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誓死护崽的猛兽，死死瞪着王俊凯，“你想干什么？”

王俊凯的目光甚至没有分给程诺半分，依旧牢牢锁在林知意身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怒火。

他没有理会程诺的质问，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更轻缓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林知意，过来。”

林知意站在程诺身后，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她能感觉到程诺手臂传来的、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力量，也能感觉到王俊凯那两道如有实质的、冰冷刺骨的目光。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她必须过去。每拖延一秒，程诺的危险就增加一分。王俊凯既然能在这里拦住他们，能轻易让机场限制她离境，那么他对程诺做什么，都不会是难事。

“程诺……”她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你……你先放开我。”

“不行！”程诺猛地回头看她，眼睛赤红，“知意，别过去！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这里是机场，众目睽睽……”

他的话没说完，王俊凯身后那两名便装男子已经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机场的安保人员也沉默地站在一旁，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显然是早已得到了指令。

这不是众目睽睽下的公平对峙，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早有预谋的围捕。

林知意看着程诺因为愤怒和无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想要保护她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不能再连累他了。她已经毁了他一次，不能再毁他第二次。

“对不起……”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猛地、决绝地，抽回了自己被程诺紧握的手！

手指脱离温暖掌心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断裂了。

“知意！”程诺惊骇地想要再次抓住她，却被那两名便装男子适时上前，巧妙地隔开了。

林知意没有再看他。她低着头，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朝着王俊凯走去。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踩在刀尖上，也踩在她自己早已破碎的心上。

她走到王俊凯面前停下，不敢抬头。

王俊凯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他的目光在她苍白失神、泪痕未干的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她微微红肿、因为哭泣和紧张而干燥起皮的嘴唇上。

“看来，”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我给你的‘家’，你还是不太喜欢。”

林知意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俊凯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而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他不再看程诺那边一眼，仿佛那个愤怒绝望的男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带走。”他淡淡地对周助理吩咐了一句，然后便拉着林知意，转身，朝着VIP通道的方向走去。

“王俊凯！你放开她！你把知意还给我！”身后传来程诺声嘶力竭的怒吼，伴随着挣扎和闷哼声，似乎是被那两名便装男子控制住了。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被王俊凯更紧地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别回头。”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再看一眼，我不保证他能好好的。”

这句话，像一道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冻结了林知意所有的动作和念头。她僵硬地被他牵着，麻木地迈动脚步，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甚至不敢再流一滴眼泪。

直到被塞进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后座，车门“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和程诺绝望的呼喊，林知意才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车厢内一片死寂。王俊凯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拦截从未发生。只有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而压抑的低气压，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怒火。

林知意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程诺最后那声绝望的呼喊，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他会怎么样？王俊凯会对他做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愧疚几乎要将她吞噬。是她，都是她！如果不是她，程诺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不会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