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库安全屋的墙壁上，用捡来的炭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正字。每一笔，都代表美在“副本的混乱party”里挣扎求生的一天。
正字已经排了七行多，超过四百笔。换算成现实时间，大半年过去了。美盯着那些炭痕，墨镜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没有柔软的床铺，没有熨烫平整的西装，没有随时待命的管家和厨师，只有冰冷的金属地板、寡淡的营养膏、以及空气中永远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和血腥气。这与他前二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是天壤之别。
最初的愤怒、不甘、以及被环境反复摩擦后的暴躁，已经被他强行压进了骨子里，淬炼成一种更加冰冷坚硬的东西。
少爷的矜贵和洁癖？在随时可能被怪物开膛破肚，或者被同类背后捅刀的环境里，那是奢侈品，更是催命符。
他学会了在泥泞里打滚后只用最少的水清洁关键部位，学会了面不改色地吞下味道诡异但能提供热量的怪物肉干，学会了在休息时也只保持浅眠，随时准备抓起手边的武器。
“阿金，最近有什么高收益的副本？”
美舔掉最后一点营养膏的残渣，那味道像掺了石灰的浆糊。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几个月来，他几乎是不间断地刷着各种副本，规则怪谈、血腥暴力、偶尔掺杂的虚构类型，来者不拒。
等级从最开始的E、D，到现在稳定挑战C级，甚至尝试过两次B-。安全屋“金库”从最初的空荡，到现在堆放着不少物资和几件不错的装备。但他知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根据区域情报汇总，编号C-7743‘回响学院’副本，规则怪谈类型，三人局，预计收益上限较高，有一定概率产出‘清醒怀表’（蓝色品质，可抵抗中度精神污染）。】
阿金轻快的声音响起，
【该副本近期开启频率增加，情报相对完善，但死亡率依旧维持在67%以上。是否查看详细情报摘要？】
“看。”
美毫不犹豫。抵抗精神污染的道具？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上一个B-副本里，那无孔不入的低声呓语差点让他把匕首插进自己脖子。
情报显示，“回响学院”是一个校园背景的规则怪谈，核心似乎是关于“课堂纪律”、“师生关系”和“考试成绩”。
已知的几条规则碎片包括：“上课铃响必须进入教室”、“回答老师提问必须起立”、“考试不及格会有惩罚”等。情报也提到，副本场景似乎会根据进入者数量，生成对应数量的“班级”和“竞争关系”。
“竞争关系……”
美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但此刻毫无温度的笑容，
“有意思。就这个了。”
他整理装备：一把从绿色宝箱开出的“迅捷刺剑”（属性一般，但胜在轻巧快速），几份低级治疗药剂和解毒剂，一些高能量食物和水，还有几件应对规则怪谈可能用到的杂物，如粉笔、镜子碎片、一小瓶盐（不知从哪个副本捡来的，据说有点用）。
最后，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右耳上的美元符号耳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杂的心绪稍微沉淀。这是他与那个纸醉金金光鲜世界的最后一丝脆弱联系，是祖母的遗物，是祖父的认可，也是他必须“风风光光回去”的见证。不是道具，却比任何道具都更能让他保持清醒。
【是否匹配‘回响学院’（C-7743）副本？】
阿金确认。
“匹配。”
传送的眩晕感过后，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陈旧书本气味的走廊里。墙壁是老式的淡绿色油漆，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黑的墙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上半部分有磨砂玻璃的教室门，门牌号模糊不清。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光线惨白闪烁。
他立刻看向手腕，手环上浮现出副本信息：
【副本：回响学院（C-7743）】
【类型：规则怪谈（校园）】
【模式：三人竞争局】
【主线任务：遵守课堂纪律，完成本学期学业，并取得至少‘合格’的综合评价。】
【提示：请时刻牢记你是一名学生。坏学生，会被老师‘特别关照’。】
几乎同时，走廊另外两个方向也传来轻微的落地声。美警惕地望过去。
左边是个身材高壮、满脸横肉的男人，剃着板寸，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迷彩作战服，背上背着一把大口径霰弹枪，眼神凶狠地四下扫视，带着一股亡命徒的气息，ID显示为【屠夫】。
右边则是个瘦小精干、眼神游移不定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腰间别着两把匕首，手指神经质地动着，ID是【夜鼠】。
三人中，只有美是老老实实用自己名字的。
三人互相打量，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竞争局，意味着合作可能，但更大概率是互相使绊子，甚至背后捅刀。
“嘿，两位，”
屠夫先开口，声音粗嘎，目光在美那身虽然沾了污渍但依然看得出原本质地不错的西装和脸上那副墨镜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鬼地方看样子是学校？老子最烦读书。不过既然任务说要‘完成学业’，咱们是不是得互相照应着点？别他妈还没见到老师，就先自己人打起来。”
夜鼠没说话，只是咧了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目光在美和屠夫身上来回扫，像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美推了推墨镜，脸上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略带嘲讽的标准笑容：
“当然，合作愉快。不过……‘照应’到什么程度，得看情况，对吧？”
他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没什么威胁性，仿佛只是个误入此地的公子哥。
屠夫哼了一声，没再接话。夜鼠眼珠转了转，忽然指着前方走廊尽头：
“看，那里有公告栏。”
三人走过去。斑驳的木质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字迹工整，却透着诡异感的《新生入学须知》：
回响学院新生入学须知
11. 本校实行严格作息制度。早课铃声响起后，必须在三分钟内进入指定教室，迟到者将受到处罚。
12. 尊重师长。课堂上必须保持安静，认真听讲。老师提问时必须起立回答。回答错误或拒不回答将扣减学分。
13. 保持教室整洁。值日生负责课后打扫，未完成值日者将留下补做。
14. 同学之间应友爱互助，禁止任何形式的斗殴与欺凌。违者严惩。
15. 期中、期末考试必须参加。成绩将计入综合测评，不合格者将接受“课后辅导”。
16. 本校不存在“404”号教室。如果看到标有“404”的门牌，请立即闭上眼睛，默数三十秒后离开。
17. 图书馆在午休时间（12:00-13:30）开放，凭学生证借阅。图书馆内禁止喧哗，禁止损坏书籍。
18. 就寝铃响后，必须回到各自宿舍，不得在校园内逗留。宿舍规则另行张贴。
19. 信任你的班长。
20. 本校目标是培养优秀学生。请努力成为一名好学生。
规则不多，但信息量不小。三人都迅速记下。
“指定教室？我们的教室在哪？”
夜鼠小声嘀咕。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一阵刺耳、失真如同老式收音机发出的铃声，骤然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早课铃声已响。请新生立即前往高一（3）班教室。重复，立即前往高一（3）班教室。】
一个冰冷僵硬的广播女声回荡开来。
“走！”
屠夫低吼一声，率先朝着一个方向跑去——那边墙上挂着一个箭头指示牌，写着“高一教学楼”。
美和夜鼠立刻跟上。走廊仿佛活了过来，两侧的教室门后隐隐传来窃窃私语和摩擦声，灯光更加频繁地闪烁。三人狂奔，在铃声结束前，终于看到了挂着“高一（3）班”牌子的教室门。
推门而入。
教室不大，摆着三十张左右的老旧木质课桌椅，蒙着厚厚的灰尘。讲台上空无一人。黑板一侧挂着掉了半边的国旗，另一侧贴着破损的世界地图。窗户玻璃脏污，透不进多少光。
教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不，不是人。是两具穿着破烂校服、皮肤灰白、低垂着头颅的“学生”。他们坐在第一排和最后一排，对进来的三人毫无反应。
“妈的，什么鬼地方。”
屠夫骂骂咧咧，就近找了张中间的椅子坐下，霰弹枪横在膝头。
夜鼠则溜到靠近后门的位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整个教室，特别是那两个“同学”。
美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摘下墨镜擦了擦——在室内戴墨镜太显眼且影响视线。
他注意到课桌抽屉里似乎有东西。伸手一摸，摸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课堂笔记”，以及一张硬质的学生证，上面印着他的游戏ID和一张模糊的一寸照，班级栏写着“高一（3）班”。
屠夫和夜鼠也发现了各自抽屉里的笔记本和学生证。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陈旧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厚厚眼镜、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教案，走上讲台，将教案放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五人（包括两个“同学”）。
他的目光落在美、屠夫、夜鼠身上时，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浑浊无神，却让人感到一股冰冷的审视。
“上课。”
他的声音干涩平板。
两个“同学”僵硬地、同步地站了起来，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露出空洞的眼窝。
美、屠夫、夜鼠也赶紧跟着站起。
“坐下。”
老师说完，转身开始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写的是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怪异符号。
课堂开始了。规则要求“保持安静，认真听讲”。三人都不敢大意，强迫自己盯着黑板，尽管那上面的东西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美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老师和那两个“同学”。老师写得很慢，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台下，仿佛在确认学生是否在听。两个“同学”始终保持着僵硬的坐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枯燥、诡异、压力巨大。
突然，老师停下了书写，转过身，干涩的声音响起：
“现在提问。第三排靠窗的同学，请回答：什么是‘回响’？”
被点名的正是美。他心中一凛，立刻按照规则站起身。什么是回响？他根本不知道，黑板上写的鬼画符他一个都不认识。
快速思考。规则只说要回答，没说要回答正确。但回答错误会扣减学分。学分……很可能关系到最后的“综合评价”。
他注意到，当老师提问时，第一排那个“同学”极其轻微地、幅度几乎不可察地，用手指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点了点。
美福至心灵，朗声道：
“回响，是声音遇到障碍物后的反射现象，也指对过去事件的重复或回应。”
这是现实世界里的物理定义和引申义——美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学识渊博”再加上翻了两眼笔记本。
老师沉默地看着他，镜片反着光。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
“回答……基本正确。坐下。”
美松了口气，坐下时，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瞥了一眼第一排的“同学”，对方已经恢复了僵直状态。
屠夫和夜鼠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神闪烁。
课堂继续。过了一会儿，老师又提问了，这次是夜鼠。问题是：
“沉默的代价是什么？”
夜鼠站起来，眼珠乱转，他显然没注意到刚才“同学”的小动作，或者注意到了但没理解。他支吾着：
“代价……代价就是……人际关系处理不好？”
老师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错误！扣一分！”
他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夜鼠的名字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名字）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夜鼠脸色一白，慌忙坐下。
接着，老师提问屠夫：
“纪律的边界在哪里？”
屠夫站起来，梗着脖子，粗声粗气：
“边界？老子就是边界！”
他显然不耐烦这种文绉绉的问答。
“顶撞师长！扰乱课堂！扣两分！”
老师的声音带上了怒意，又在屠夫名字后画了两个红叉。
屠夫脸色铁青，重重坐下，拳头握得咯咯响。
美冷眼旁观，心中了然。那两个“同学”可能是某种“提示”或“帮助”，但很隐蔽。而回答错误或态度不好，都会扣分。学分很重要。
早课在一片压抑中结束。铃声响起，老师合上教案，毫无感情地说：
“下课。值日生留下打扫。”
说完，径直离开了教室。
黑板上浮现出今天的值日生名单：美，屠夫。
“操！”
屠夫骂了一句，
“让老子打扫卫生？”
美没说话，走到教室角落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清扫厚厚的灰尘——大丈夫（大少爷）能屈能伸。规则要求值日生必须完成打扫。屠夫骂归骂，还是过来拿起了拖把，胡乱划拉着。
夜鼠眼珠一转，凑到美身边，压低声音：
“兄弟，刚才……多谢你演示啊。那‘同学’是不是能给提示？”
美扫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
“自己多观察。”
夜鼠讪讪一笑，又看向美耳朵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亮的美元耳坠，舔了舔嘴唇：
“你这耳坠……挺别致啊，道具？看着不一般。”
美手上动作不停：
“家里带来的小玩意，不是道具，戴着玩。”他语气随意。
“是吗？”
夜鼠眼神里的怀疑和贪婪更浓了。不是道具？在这种地方还戴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骗鬼呢！肯定是能抵抗精神污染或者提升魅力的好东西！
他刚才就注意到，老师提问时，那冰冷的目光扫过这耳坠，似乎都缓和了一丝（其实是他的错觉）。屠夫也竖起了耳朵。
打扫完毕，没有异常发生。三人离开教室，按照学生证背后的简易地图，前往食堂方向——规则没提，但一般学校都有食堂，而且他们需要食物。
食堂空荡破败，只有几个窗口开着，里面站着面无表情、穿着油污围裙的“食堂员工”。提供的食物看起来黏糊糊、颜色可疑。
美只拿了一点看起来最“正常”的面包和水，找了个角落坐下。屠夫和夜鼠也各自取了食物，坐在美不远处。
吃饭时，夜鼠又凑过来，试探着问：
“下午好像没课？要不要去图书馆看看？规则里提到了图书馆。”
美点点头：
“可以。按照规则，午休时间开放。”
屠夫对图书馆没兴趣，嘟囔着要去校园里“探探路”，看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或者怪物可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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