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林晚舟你听懂我的意思吗?
李汐茉我懂
李汐茉不是抹掉它,是把它碾碎,再用他的骨打我的形
李汐茉我有主意了
林晚舟需要我过来?
李汐茉不用,你帮我盯一下运输就行
林晚舟行,别熬太狠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碎纸,没放弃,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我把碎片一张张捡起来,泡进水盆加红墨,加灰烬,搅拌。
纸浆渐渐变得粘稠,颜色浑浊,气味古怪,像旧信,像血,像烧焦的头发,又像雨后泥土里翻出的旧物。
我翻出小时候做手工的模具,铝制蝴蝶压片器边缘氧化发黑,但还能用。我把纸浆填进去,压实,一层层叠,晾在阳台上。
午后阳光照进来,穿过玻璃,落在湿漉漉的碟配上像给它镀了层金。
我坐在旁边守着,一口水没喝,一动不动。
第一只蝶成型时已经下午2点。
我轻轻卸下模具,纸蝶躺在掌心,轻的像呼吸。
翅膀薄而脆,透光时能看到里面混着的灰烬颗粒,向星点。
我在蝶翼内侧用极细的笔写下编号:ZYZ_0001。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不是为了纪念他,是为了标记,这是我重生的第一个坐标
我对它说着:“玉昭哥哥,这次换我消失”
说完自己笑了下
三年前他走那天,我拎着保温杯站在地铁站,问他能不能回头。他没回。
现在轮到我了。我主动走,我主动消失。
我不再是那个等消息的人。我是那个让别人再也找不到的人。
我拿起快递盒,从墙角捡起撕开。
里面是张明信片,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和他三天前发的那张照片一样,背面是他的字迹:“秩序重建中”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给汐茉”三个字
我把它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可他没落到底,卡在桶边,半张着像一只不肯闭眼的眼睛
我没在看它。我回到桌前,把剩下的穗子全泡进水里,加大火力搅拌,纸浆越来越多。我找出更多蝴蝶模具,一个个填满,排在窗台
印象里,肖邦的雨滴前奏曲还在循环。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寂静重新涌进来。
我打开新文档,标题打字。“醉蝶”
副标题,编号001材料,纸浆枯木,灰烬,载体,碟形装置主体被重构的消失。
按下保存。
我抬头看墙,墙上贴着几张草图,全是断裂的墙,倒塌的塔,断裂的线。
我拿起笔在最中间画下一组数字,倒计时7。
7天后,我要在展厅里放飞100只纸蝶。
每一支都写着一个编号。
从ZYZ-0001到ZYZ-0100。
观众走进来会触发感应装置,风会吹起他们,像一场人工雪崩。
而我会站在角落,静静看着,不解释,不回应,不出现。直到最后一只蝶落地,展览结束。
那时我的名字会出现在所有报道里,而他如果看到了,也只能站在人群外,隔着玻璃,看我亲手拱起的废墟。
我拿起第二只纸蝶,轻轻抚过它的翅面。
在编号之下,隐约有一丝墨痕透出,是烧信残片里的那句,我也曾想回头。被纸浆覆盖,却未彻底覆灭。
我看了一眼,没擦,留着吧,让它藏在里面,像一根刺长在我的血肉里。
反正痛也习惯了。我把它放进陈列盒,摆到桌上,窗外云散了。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巷子上,泛着光,远处传来小孩踢球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墙上。
我打开手机,相册自动刷新,一张新照片跳出来,是刚拍的纸碟。
我点进去放大,再放大。在蝶翼最薄的角落,那行编号清晰可见。
我盯着他很久,然后退出,删掉照片。
这次我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