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没完没了。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画架,膝盖抵着胸口。窗外是老城区的巷子,青砖墙被雨水泡得发黑,空调外机滴着水,一滴一滴,像是卡了壳的钟表,数着这夜有多长。
台灯亮着,老式的那种铁皮罩子,昏黄的光圈只有巴掌大,刚好照到我面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张玉昭。的头像灰了,聊天窗口停在三天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
你到了吗

他没回
我点开好友申请,输入名字,发送。系统弹出提示:对方拒绝接收。
手指愣住。
我又试一次,换了号码加,还是不行。社交平台私信发了个“?”过去,瞬间已读,再无动静。
他的主页还开着。三天前发了张照片——阿尔卑斯山的雪,冷白一片,远处有条清晰的等高线,像刀割出来的一样,配文只有四个字:秩序重建中。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十分钟。
秩序?什么秩序?是他的人生,还是我们的关系?他说要一个人理清楚,那我呢?我在哪里?是多余的部分,还是早就该删掉的缓存?
地铁站那天风特别大。
他站在闸机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着,遮住半边脸。我拎着保温杯,里面是给他熬的姜茶,说是怕他飞久了冷。
玉昭哥哥

我叫他,声音有点抖。
你真的非走不可?

他没看我,只说

汐茉,别陷进去
什么叫陷进去?

我往前一步
我陷进去了吗?还是你根本不想让我陷进去

他这才抬头。眼神很静,像冬天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沉,但不会浮上来。

我要去瑞士了

有些是,必须一个人理清楚
那我们呢?


没有我们了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准。

你越认真越伤的深,我不想你这样
我笑了下,笑得自己都心疼
所以你是为我好?


是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被你“好”?

他没说话,围巾被风吹起一角,他抬手按了按,动作很稳,然后转身刷卡过闸机,一步没停
广播响起,末班车进站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保温杯热气早散了,杯壁冰凉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不会再回头。
不是因为风大,不是因为人多,而是他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不回头
我低头看着手机,第三次点开新对话框
光标闪着,像在催我
你凭什么删我?凭什么把我从你的人生里抹干净?

我们两年你就当没发生过?你拍我的照片,记得我喝咖啡放几块糖。

连我生理期前三天会偏头痛都知道,现在一句“别陷进去,就想清零”

写到这里,手开始抖,我删掉。重新打。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从你说要出国进修那天起。就在找退场的时机,你怕我缠着你,怕我哭,怕我让你心软。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好好活,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解释,而不是像垃圾一样被一键删除。

又删,打到最后只剩一句。
玉昭哥哥,我疼

5个字打的慢,一个一个敲进去,像是把心剥开,摆在键盘上。
我盯着屏幕,呼吸变浅,发送一秒两秒,聊天界面跳出来红色感叹号。
系统提示,该用户已将你移出好友列表,消息无法送达
我愣住,刷新页面,头像没了,昵称没了,资料页变成一行字,该用户不存在
我被人从这个世界上删干净了。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我没去捡,屋里一下子安静的可怕,只有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
我蹲下去捡手机,屏幕裂了道缝,正好横在他给我拍的那张睡颜照上,我侧着身,头发乱糟糟的披着,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点翘,那是去年夏天,他凌晨3点醒来,说想看看我睡觉的样子,就摸出手机拍了。
现在那张照片裂痕切成两半,我的脸,他拍的心意全碎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哭,是笑,笑完眼泪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