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撞入记忆的瞬间
林晚的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车载空调开到最大,却吹不散她额头细密的冷汗,也吹不散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混杂着激动与巨大不安的寒意。
副驾驶座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防水挎包,此刻重若千钧。
里面躺着的,不是普通的文件。那是一叠经过艰难辗转、甚至冒险才获取的原始档案复印件、几张经过加密处理的旧照片底片扫描件,以及一支微型录音笔——里面记录着一位风烛残年、隐姓埋名多年的前日军军医,在临终忏悔般的呓语中,吐露的关于某个已被历史尘埃刻意掩埋的细菌部队分支机构的零星证词。
这些碎片,像锋利的玻璃碴,勉强拼凑出一角被鲜血浸泡的恐怖图景。一旦公之于众,足以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撼动某些人精心构筑的“历史定论”。
她是《深度周刊》的调查记者林晚。追踪这条线已经整整两年,从国内档案馆的故纸堆,到海外学术界的边缘资料,再到这次孤注一掷的跨国暗访。线索几次中断,证人莫名消失,警告电话曾打到她的主编那里。她知道自己在触碰一个禁区,一个被金钱、权势和复杂国际政治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禁区。
但她没想过放弃。每当在档案馆看到那些语焉不详却透着血腥气的记录,每当想到那些连名字都未能留下的受难者,一股无名火就在她胸中灼烧。作为记者,她有种近乎偏执的信念:有些真相,必须被挖掘;有些声音,不能湮灭。
今晚,是她带着“证据”返回的最后一段路。穿过这条沿海公路,再有一个多小时车程就能抵达编辑部。苏晴和主编老王应该在等着她,或许还有闻风而来的、信得过的安保人员。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划开瓢泼大雨。夜色浓重如墨,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斑。这条公路夜间车流稀少,此刻更是只剩下她一辆车,孤独地切割开雨夜。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晚瞥了一眼后视镜,一片漆黑。但她总感觉,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蛰伏,在跟随。是心理作用,还是……
忽然,远光灯刺破雨幕,从后方急速逼近!速度极快,引擎的轰鸣甚至压过了暴雨声。
不是正常的超车!林晚心中一紧,猛踩油门,这辆租来的普通轿车发出吃力的吼叫,试图加速。
但后面的车更快,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毫不犹豫地顶了上来!
“砰!”
剧烈的撞击从车尾传来,林晚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掼在方向盘上,胸口剧痛,安全带勒得她几乎窒息。车辆瞬间失控,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旋,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拼命稳住方向盘,眼角余光看到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丝毫减速,反而调整方向,再次狠狠撞向她的驾驶室侧门!
是冲着她来的!不,是冲着她副驾驶座上的挎包来的!
绝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绝不能让他们得手!两年的心血,那些沉甸甸的罪证,无数人的牺牲与等待……在第二下更猛烈的撞击到来的前零点几秒,林晚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疯狂举动——她猛地解开安全带,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黑色挎包从副驾驶座抓起,按下车窗按钮,在玻璃降下一道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狠狠抛出了车外!抛向了公路护栏外黑黢黢的、浪涛汹涌的悬崖方向!
几乎在同一刹那!“轰——!!!”
巨大的撞击力从侧面袭来。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爆裂的脆响,世界天旋地转。她的身体被抛起,又重重落下,头颅不知道撞在了什么地方,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铁锈般的腥甜味充斥口腔。
剧痛。然后是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意识像风中残烛,急速熄灭。最后残留的感知,是冰冷的海风混着雨水灌入破碎的车窗,是远处隐约的、另一辆车急停又迅速驶离的轮胎摩擦声,以及……自己逐渐微弱、即将消失的心跳。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
不甘心……那些真相……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之前,在生与死的模糊边界上,一个非男非女、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地响彻在她的“脑海”深处:
【检测到高密度‘历史遗憾’载体……强烈执念波动符合绑定标准……能量异常……时空坐标紊乱……】
【正在尝试锚定……】【遭遇未知干扰……绑定强制进行……链接不稳定……】
【警告:载体生命体征垂危……启动紧急维生协议……同步意识投射以维持活性……】
【搜索最近时空‘遗憾’共鸣点……锁定……开始载入……】
林晚最后的感觉,不是身体坠入海底的冰冷,而是仿佛被吸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光怪陆离的隧道。无数模糊的画面、嘈杂的声音、剧烈的情感碎片——愤怒的呐喊、绝望的哭泣、坚定的誓言、消逝的叹息——如同爆炸的星辰般向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冰冷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宣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程序化的疑惑:
【‘时空锚点’系统绑定完成。首次干预任务载入……】
【目标时空:1935年12月9日,北平。】
【身份载入:爱国请愿学生,林晚(临时覆写)。】
【核心遗憾:阻止流血,保护至少一名关键学生领袖。】
【任务难度:预估极高。历史修正力抗拒系数:强。】【祝你好运,锚定者。】
下一秒,刺骨的寒风代替了雨夜的咸腥,嘈杂鼎沸的人声取代了濒死的寂静。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浪冲击着她的耳膜:“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得一张平静的书桌了!”
林晚(或者说,某个正覆盖在她濒死意识之上的“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又清晰。她发现自己正穿着单薄的蓝布学生装,挤在汹涌激昂的人流中,手中紧紧攥着一面小小的纸旗。周围是同样年轻、热血沸腾、却又难掩紧张的面孔。前方,是黑压压的军警队伍,刺刀在冬日的惨淡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鼻腔里,是北平冬天特有的煤烟味和尘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的铁锈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属于年轻女学生的、略显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没有车祸的剧痛,没有海水的冰冷。
只有1935年深冬,北平街头,凛冽如刀的寒风,以及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系统冰冷的声音似乎还在脑海深处回响,但已被眼前真实到可怕的景象覆盖。
她“穿越”了。
而她的第一次“干预”,还没开始,似乎就已看到了血色弥漫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