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的这个角落，江屿已经坐成了习惯。靠窗的位置，上午十点的阳光正好斜进来，暖融融地铺满大半个桌面。
窗棂的影子在原木桌面上拉得细细长长，光柱里能看见灰尘慢慢打着旋儿。
他的桌面总是收拾得整齐，左手边摊着笔记本，钢笔安静地横在页边，右边摞着两三本专业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有些旧了。
江屿看书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左手轻轻按着书页，右手握笔，偶尔停顿，笔尖在纸上留下干净均匀的字迹。
窗外是几棵老香樟，叶子密密地挨着，风来的时候沙沙响，混着空调低低的嗡鸣，让人心里也跟着静下来。
白慕轻第一次注意到他时，三楼还没什么人。
她抱着一摞习题集找位置，一眼就看见那个被阳光笼着的身影。
他的侧脸被光描得格外清晰，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出淡淡的影子。
白慕轻脚步顿了顿，没敢走近，悄悄绕到斜后方，找了个被书架半挡着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刚好能瞥见他的背影，又不会太明显。
从那天起，这个位置就成了她的固定座位。
两人之间隔了三排书架，不远也不近。他们从没说过话，甚至连眼神都很少对上，却总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江屿翻书的声音很轻，“哗啦”一声，又轻又脆，白慕轻听着这声音，手里解题的速度会不知不觉慢下来，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也跟着变得平缓。
而江屿偶尔走神时，听见斜后方同样轻柔的翻书声，就会轻轻吸一口气，重新把目光落回书页上。
江屿习惯每个小时起来接一次水。起身时他总是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过书架间时，余光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扫一眼——大多数时候，她正低着头，碎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手里的笔有时飞快地写着，有时停下来，笔杆轻轻抵着下巴，那是她遇到难题时的小动作。
江屿的脚步不会停，接了温水，再慢慢走回来。重新坐下时，心里好像悄悄踏实了一些。
白慕轻遇到解不出的题时，会轻轻吐一口气，抬头看向书架缝隙那边。
江屿总是微微蹙着眉，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温和又安静。
看着看着，她心里那点焦躁好像也跟着散了，于是挺直背，重新低下头，对自己说：再试一次。
那天图书馆新到了一批参考书，白慕轻早就想借的那本也在其中。
她在书架前找了一会儿，终于看到那本蓝色封面的书。
刚伸手去拿，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指尖轻轻碰上了她的指尖。
触感很轻，却让两个人都怔住了。
白慕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江屿也愣了愣，手指还残留着那点温软的触感。他抬眼看了看她红透的耳尖，自己的脸颊也有些发烫。
那句“不好意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默默收回手，往旁边让了半步。
白慕轻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抽出那本书抱在怀里，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座位。
坐下好一会儿，心还在怦怦跳，翻书时指尖还有点抖，却又忍不住从缝隙里偷偷看他一眼。
江屿已经坐回了窗边，只是没有立刻看书，而是偏头望着窗外的香樟树，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
阳光还是那样温温柔柔地洒着，翻书的声音轻轻交织在空气里。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谁再刻意去看谁，可有什么东西好像悄悄不一样了——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很轻，很慢，却让这个安静的角落，忽然柔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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