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尘驾着仙车离开凤鸣山后,浮生牵着玲珑的手从花园往西边走,心里还记着妖医馆里躺着的镜渊,随口道:“走,看看那护着你的小子,瞧瞧伤得怎么样了。”
玲珑一听,立马攥紧师父的手,方才的开心全散了,眼底满是担忧:“师父,镜渊他不会醒不过来了吧?那天他替我挡仙术,浑身都是血,吓人得很。”
“放心,有白胡子在,死不了。”浮生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着,两人脚步轻快,很快到了浮生殿西侧的妖医馆。
这院子静悄悄的,跟前院的热闹不一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青石板路边种满了各式药草,紫的凝魂草、金的愈骨花,看着就透着灵气。正屋门虚掩着,浮生推开门进去,就见佝偻着背的白胡子正坐在床边,捏着根银针给镜渊诊脉,老头一身灰药袍,沾着不少药渍,花白的胡子垂到胸口,神情严肃得很。
床上的镜渊换了身干净的玄色衣袍,可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双目紧闭,眉头皱着,就算昏迷着,也像是在忍体内的疼,额头上还沁着冷汗。
玲珑轻手轻脚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拿温帕子小心翼翼给他擦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帕子碰到他皮肤时,镜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睁眼。
浮生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盯着镜渊,心里越看越觉得奇怪。自打从仙门弟子手里救下这两人,她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身上没有妖族的妖气,反倒飘着一丝淡淡的魔气,还被层强封印压着,要不是她修为深,根本察觉不到;而且他被封了法力,光靠肉身就能跟仙门弟子周旋,还护着玲珑毫发无伤,这身手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更别说他看玲珑的眼神,那股专注和深情,明摆着是暗恋,根本藏不住。
“白胡子,这小子伤得咋样?有啥蹊跷不?”浮生打破屋里的安静,直截了当问。
白胡子收回银针,捋着胡子皱紧眉,一脸凝重:“回主子,这小子伤得邪乎!筋骨全断了,五脏六腑也震伤了,跟被仙术抽了脉似的,换旁人早没气了,他能撑到现在,就是个奇迹。”
“我瞧他伤口愈合得挺快,昨天还渗血,今天就结痂了。”浮生挑眉走到床边,指尖凝了缕妖气探过去,竟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弹开了。
“这就是最怪的地方!”白胡子点头,声音压得低,“我配的疗伤药虽灵,可也没这么大效果,他体内像是藏着股怪劲,正慢慢修复伤势,那劲温温的却很霸道,还能引着我的药气往伤处走。照这势头,顶多十天就能下床,这恢复能力,比修炼上百年的硬骨妖还强。”
他顿了顿,凑到浮生耳边更小声:“还有个更离谱的,我诊脉根本看不透他的脉象,像有雾挡着似的,而且……他体内没有妖丹!”
“没有妖丹?”浮生的眼神一下子锐起来,“你确定?行医这么多年,没看走眼?”
三界的规矩,妖有妖丹、仙有金丹、魔有魔核,就算是凡人修炼,丹田也会蕴气,哪有修炼的人身上没内丹的?
“我拿性命担保!”白胡子拍着胸脯,“我探他丹田,空空的,半点灵光都没有,可他这身手、这恢复力,绝不是没修炼过的凡人!”
浮生的眉头拧成疙瘩,眼底满是审视。不是妖族,那他是啥身份?是人?凡人没这本事;是仙?仙族身上该是仙气,不是那丝魔气。难道……是千年前业火之劫里的魔族余孽?
当年魔族祸乱三界,最后跟神族一起覆灭在业火里,三界都以为魔族绝种了,难不成还有漏网之鱼?镜渊身上的魔气虽淡,却纯正得很,绝不是旁门左道的伪魔气息。
若是他真的是魔族,那刻意藏身份留在玲珑身边,到底有啥目的?玲珑就是个普通凡人,没宝没术,难不成魔族想利用她?
浮生心里冷了几分,她最护短,玲珑是她第一个徒弟,心尖上的宝贝,绝不容许任何危险靠近她。哪怕这小子曾拼死护着玲珑,只要他有一丝恶意,她立马就出手解决。
“师父,镜渊他……会不会有事啊?”玲珑的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了浮生的思绪,她捏着帕子红了眼眶,“他都是为了护我才受的伤,要是他醒不过来,我心里过意不去。”
看着玲珑这副模样,浮生心里的冷意散了些,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替她擦去眼泪:“傻丫头,哭啥?白胡子都说了他恢复力强,肯定能醒。”
转头她又对自胡子沉声道:“把你压箱底的疗伤药都拿出来,炼最好的愈骨丹,务必让他快点醒,要啥灵草去宝库取,不差钱。”
“是,主子!”白胡子立马应下,拎着药箱就快步出去炼药了。
屋里就剩他们仨,静得只能听见镜渊微弱的呼吸声。玲珑握着镜渊微凉的手,小声呢喃:“镜渊,你快点好起来,你说过要看着我修炼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的声音软软的,镜渊的手指竟轻轻动了一下,眉头也舒展了些。浮生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笑:这丫头重情义,这小子倒是有福。
她琢磨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不管镜渊是啥身份,至少现在对玲珑是真心的,为了护她连命都不顾。要是贸然出手,反倒让玲珑伤心,不如将计就计收他为徒。一来能名正言顺把他留在凤鸣山,就近监视,他但凡有一点坏心思,她能第一时间察觉;二来玲珑孤身一人,有个身手厉害的师兄护着,她也放心;再者,这小子身手不错,要是真心归顺,还能帮着守凤鸣山。
而且以这小子对玲珑的心思,只要能留在她身边,肯定不会拒绝拜师。
“玲珑,”浮生开口,“等这小子醒了,我收他当徒弟,让他跟你一起修炼,咋样?”
玲珑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眼里却瞬间亮了:“真的吗师父?您愿意收镜渊为徒?”
“怎么,你不乐意?”浮生故意逗她。
“乐意!我特别乐意!”玲珑连忙摇头,笑得眉眼弯弯,“镜渊可厉害了,还护着我,跟他一起修炼,我肯定进步快!以后我们俩一起护着师父,护着凤鸣山!”
看着玲珑开心的样子,浮生彻底放下了疑虑,这事就这么定了。
而此时,昏迷的镜渊意识早就醒了,屋里的话他听得一字不落,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浮生要收他为徒?
他可是魔族魔尊,妖族的天敌,浮生身为妖主,怎么会愿意收他?难道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想将计就计把他留在身边,伺机除掉?还是单纯为了玲珑,才做这个决定?
无数疑问冒出来,可心底却藏着一丝欣喜:要是成了浮生的徒弟,就能名正言顺留在玲珑身边护着她,还能学浮生的功法——浮生修为深不可测,她的功法定不一般,说不定能帮自己解开体内的封印,恢复魔尊的力量。
千年前业火之劫,他被神族封印魔核,苟活千年,只为护玲珑的转世,也为给魔族报仇。不管浮生的目的是啥,这都是个绝佳的机会。
“好……”镜渊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虚弱,“我愿意……拜妖主为师。”
浮生和玲珑立马看过去,见镜渊撑着想坐起来,却因为伤势太重又跌回去,嘴角还溢了点血沫。
“镜渊!你醒了!”玲珑惊喜地扶着他,垫了个软枕让他靠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是喜极而泣,“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镜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暖,苍白的脸上扯出点笑,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声音轻柔:“别哭,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他转头看向浮生,目光坚定,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行礼,被浮生抬手拦住了。镜渊便微微颔首,恭敬道:“多谢妖主愿意收我为徒,从今往后,我镜渊便是您的弟子,定守师门规矩,护玲珑周全,绝无二心。若违此誓,任凭妖主处置,神魂俱灭都无怨。”
浮生看着他眼里的坚定,还有对玲珑毫不掩饰的温柔,心里暗笑这小子是个聪明人,懂表忠心。她要的就是他护着玲珑的承诺,至于他的身份,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好。”浮生点头,语气带着威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浮生的二徒弟,跟玲珑一起练凤鸣山的上清决。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敢背叛我,或是伤了玲珑分毫,我就废了你修为,抽了你体内的劲,让你生不如死。”
“弟子明白。”镜渊恭敬应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上清决可是上古妖族的厉害功法,学会了定能帮自己解开封印。
玲珑看着眼前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甜滋滋的:她终于有师父,还有师兄了,再也不是孤苦无依的凡人了。以后跟着师父和师兄修炼,她也要变得厉害,护着他们,护着凤鸣山。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把屋里的药香都烘得温柔了些,看着一派祥和。
可没人注意,镜渊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底深处藏着沉郁的暗芒——他是魔族魔尊,三界的禁忌,如今藏在凤鸣山,只为护着玲珑,也为千年前的仇恨,凤鸣山不过是他的起点。
而浮生靠在窗边,看着欢喜的两个徒弟,眼底虽带着笑,却藏着审视,她从没放下对镜渊的怀疑,这小子的身份、那丝魔气,都是解不开的谜,她会一直盯着他,稍有异动,绝不手软。
另一边,凤鸣山外的云海之上,卿尘坐在仙车里,银色面具下的目光透过云雾锁着凤鸣山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他能清晰感受到,凤鸣山深处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还有那抹让他牵念的、像极了奈亚的气息。
卿尘、浮生、玲珑、镜渊,千年前仙妖魔神的线,竟在这一刻,重新缠绕在了一起。一场跨越千年的恩怨纠葛,一场关于守护与执念的宿命,就从这小小的妖医馆,悄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