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莉艾薇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漾着水光,像破碎的星辰。她望向楚亦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拯救艾路德兰了吗?”
楚亦南漫不经心地笑笑,指尖一枚古银怀表开合不定,表壳反射着冷光:“还在纠结这个?”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想起还是嘲弄。
陆时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比夜风更清醒,也更残酷:“很抱歉,希莉艾薇小姐。除非你能从何处寻得足以抗衡星辰碎片的庞大魔力,并以自身为代价完成封印,否则,”他冰蓝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你恐怕只能亲眼见证毁灭。”
希莉艾薇沉默了。她缓缓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撑着地面,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耗尽了所有希望的疲惫,“我想先出去走走……一个人,平复一下心情。”
楚亦南啧了一声,终究还是收回了脚步,望着她消失在林木的阴影,难得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希莉艾薇失魂落魄地走着,林间的根须与藤蔓都成了阻碍。她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这一次,她没有再爬起来。极致的悲痛与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就那样蜷缩在冰冷的土地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眼前是家乡的村庄,沐浴在午后璀璨的阳光下,每一片麦叶都闪着金光。她在一片金黄的麦浪中缓缓“苏醒”,身侧躺着一个面容模糊却倍感亲切的少年,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轮廓,好幸福,好温暖。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轮徐徐升起、愈发耀眼的太阳,像是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谁,又像是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向这片她所眷顾的家乡,许下最后的诺言。
那道声音仿佛直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庄严肃穆,带着巨大的回响:
“我的孩子啊,命运之子会为你指引道路,我将为你赐下祝福,你将成为这片故土的英雄……”
她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发丝无风自动,体内每一个角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力充盈、洗涤。
她抬起头,带着一丝决绝的颤音:
“那么……我便成为英雄。”
这时,清晨的第一缕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当——”
圣城的第一道钟声响了。紧接着,一道被魔法放大的、属于圣议长那威严而略显疲惫的声音,随着钟声的余韵响彻天地:
“以圣之名,告于万民,本朝圣月庆典,因故推延十日。望众生静心,以待神恩。”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楚亦南与陆时晏暂歇的营地外,数名身着凯尔所属组织制服的成员无声出现,为首者礼貌却不容置疑地行礼:
“楚先生,陆先生,凯尔长官有请,希望二位能配合我们,详细说明关于‘第七星辰碎片’的发现经过。”
楚亦南正把玩着怀表,闻言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瞥了一眼陆时晏,对方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呵。”楚亦南收起怀表,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请我们去喝茶?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们那位凯尔长官。”
他淡蓝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更深的、被挑起的兴味。
月光普照大地,圣月的推延,在民间引起无数猜测。而在普通人看不到的暗处,围绕着那足以毁灭国家的灾厄碎片,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早上十点,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弥漫在艾路德兰上空的紧张。圣月推延的消息如同巨石入水,在民间激起无数恐慌的涟漪,但在某些人听来,这无疑是局势失控的证明。
楚亦南与陆时晏被“请”进了一间看似普通的林间安全屋,内部却是由冰冷的魔导金属构筑,墙壁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
凯尔·埃里克坐在长桌对面,灰色大衣已脱下,穿着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线条,那枚齿轮与星辰徽章在室内灯光下更为醒目。
“楚先生,陆先生。”凯尔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我需要知道你们接触‘第七星辰碎片’的全部细节,任何信息,无论多么细微,都有可能关系到数百万人的生死。”
楚亦南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那枚古银怀表“咔哒”一声打开,露出来的并非表盘,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凯尔长官审问的架势倒是十足,不过,”他淡蓝的眼眸抬起,带着一丝戏谑,“在提问之前,是否应该先展现一点诚意?比如,你们‘观星塔’对这次休达之章,究竟知道多少?”
凯尔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楚亦南能准确说出那个组织,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观星塔的职责是观测并处理一切可能危及世界平衡的异常,星辰碎片正在此列。”凯尔重新坐正,“第七碎片,代号‘湮天’,其能量若完全爆发,足以重塑艾路德兰的地貌。它在一百二十年前于‘星陨之夜’失踪,我们一直在追查它的下落。”
“失踪?”陆时晏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抱着双臂站在窗边,月光落在外面,“还是被某些势力,刻意隐藏了起来?”
“要知道,我们现在,可得互相有点诚意才行。”
凯尔沉默了片刻,终于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根据我们的追踪,碎片散发的能量波动,与圣城长老院城下深处的某种古老封印同源。”
房间里骤然安静,楚亦南手中的怀表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慢慢褪去,露出了一丝正感到有趣的笑容。
“哦?这就说通了。那些老头子为什么急着推延圣月……看来不全是因为我准备去捣乱,是他们后院那把火,快要压不住了吧?”
与此同时,森林外。
希莉艾薇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流淌的金色光晕逐渐内敛,最终隐匿于体内。她感觉世界从未如此清晰,风的气息,树叶的脉络,远处溪流的低语,甚至脚下大地深处魔力的微弱流动,都如同掌纹般了然。
她尝试性地向前伸出手,心念微动,指尖前方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微的冰晶,一道纯粹由光凝聚成的、以骑士七首为形的锋刃凭空出现,稳定地悬浮着,散发着温暖而神圣,却又带着无匹锐度的气息。
这不是她钻研那部禁典漫长祈祷,效果微弱的赐福神力,这是一种如臂指使、源于月亮意志的……力量。
“英雄……”她低声重复着那神启中的词汇,指尖的光刃随之散去,这个词不再空洞,它伴随着更为沉甸的责任。
她必须回去,回到圣城,回到那个充满虚伪与压迫的地方。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命运裹挟的傀儡。
圣城之内,气氛压抑。
圣月推延的官方理由是“需要时间静心祈祷,以迎神恩”,但有心人都能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异常。巡逻的圣殿骑士数量倍增,面色凝重,一些属于长老院的秘密法师行色匆匆,频繁出入于大圣堂地下区域。
在一间布满监控法阵的密室内,几位核心长老围坐一堂,脸色难看。
“第七碎片的波动怎么会突然增强?还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低吼道。
“是‘观星塔’的人?还是……那个总在找麻烦的楚亦南?”另一位女性长老猜测。
“不管是谁,计划必须提前!”为首的大长老,霍恩海姆,声音低沉而决绝,“圣月推延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在‘它’彻底苏醒前,完成仪式!希莉艾薇,那个关键的‘容器’,必须尽快找回来!”
一道黑影在角落蠕动,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根据最后的气息追踪,她就在圣城外的次生林,而且,她的能量波动……似乎发生了某种质变。”
霍恩海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质变?正好!派去,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回来!必要时……可以用‘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