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看来有不懂事的小老鼠，溜进我们后院了。”楚亦南挑眉望向光芒消逝的方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走吧，去瞧瞧是哪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弄出这么…浮夸的登场仪式。”

三人谨慎地向光晕中心靠近，就在楚亦南脚尖即将落足那焦土的瞬间——

“轰！”

地底传来沉闷巨响，毁灭性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与碎石冲天而起。

“小心！”

陆时晏眸中蓝光骤亮，猛地将前方的楚亦南扑倒在地，一面厚重的冰层瞬间凝成，堪堪挡住迎面袭来的狂暴能量，而站在侧后方的希莉艾薇则惊呼一声，被气浪直接掀翻，狠狠撞在刚化出的冰墙顶部。

烟尘缓缓沉降。

楚亦南推开护住他的陆时晏，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拍打着白礼服上的尘土，坑底的希莉艾薇也挣扎着爬出。

他们的目光，同时凝在坑洞中央——

一团难以名状的物体静静悬浮着，它通体散发着不祥的暗沉微光，无数扭曲的、如同拥有生命的灰色丝线缠在混沌上。

“哦？”楚亦南眯起眼，方才的轻蔑收敛了几分，转而化作浓厚的兴味，“这倒是…从未见过的有趣东西。”

楚亦南伸出食指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轻轻碰向那灰色丝线。

“嘶——”

一丝血线瞬间从他指尖沁出，那滴血液并未落下，反而被丝线贪婪地吸收，楚亦南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茫然，随即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带着令人不安的癫狂。

“命运的丝线…哈…真是…讽刺啊…”

陆时晏眉头紧锁，一把捉住他受伤的手，指尖冰蓝光流弥漫，那道细微的伤口瞬间被薄冰封住止血，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心疼与不悦：“我早就说过，你这个人太鲁莽，看起来就危险的东西，还敢随便乱碰？”

楚亦南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委屈地撇了撇嘴：“哼！我那是知道它不会要我的命，不然就不会去碰的，知道吗？”

陆时晏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锁在那团混沌之上，嘴上不留情面：“说白了，就是根本没思考过后果，事后才找借口。”

“爱信不信！”楚亦南嘟嘟囔囔，嘴硬地顶了回去，却没抽回被陆时晏握着的手。

他盯着那团明明灭灭的混沌观察了片刻，忽然转过身，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看似悲天悯人，眼底却翻涌着疯狂的笑容，一步步走向坑底有些无措的希莉艾薇。

“亲爱的圣女。”他弯下腰与她对视，声音放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知道那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而危险。

“那团东西，足够把整个艾拂德兰炸上天的‘稀奇物种’哦。”

希莉艾薇愣住了，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与惊骇：“什么叫做…炸上天？”

楚亦南脸上的笑容愈加深邃，却也愈发令人不寒而栗，他轻轻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当然是字面意思呀，亲爱的小圣女，‘砰’——的一声，什么都不剩的那种。”

“楚亦南。”陆时晏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你别吓她。”他转向希莉艾薇，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覆雪的深潭，冷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这是‘第七星辰碎片’，星辰碎块，那是从天空坠落，蕴含未知危险的残骸，每一种都涉及不同领域的灾厄，这第七碎块在一千多年前莫名消失，如今竟出现在此。”

他的目光落回那团被灰色丝线包裹的混沌，宣判如同凛冬的寒风：“据典籍记载，第七星辰碎片，蕴含着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其爆炸威力——”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

“——确实足以将整个艾瑞德兰，从爱尔瑞斯大陆的地图上彻底抹去。”

“轰——！”

这声确信比任何爆炸都更具冲击力，希莉艾薇双腿一软，外瘦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坑底泥土之上，她望着坑洞中央那团静静悬浮的、足以将整个国家都毁灭之物，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希莉艾薇瘫坐在冰冷的泥土中，那双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蒙上了一层绝望的水雾，她沉默了许久，才用微微发颤的、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轻轻问道：

“如果…它真的爆炸了，艾端德兰的大家…该去哪里寻找归宿？”

楚亦南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没办法咯，被星辰碎片弄得家破人亡的国家，在爱尔瑞斯的历史上可不少，多一个艾瑞德兰也不算多。”

陆时晏清冷的声音响起，他凝视着那团混沌，眉头微蹙：“若有人拥有足够磅礴的魔力，以自身为容器与枷锁，就可以强行封印这枚碎片。”

“哈！”

楚亦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夸张地笑了一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他踱步到希莉艾薇面前，弯下腰，发丝垂落，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她湿润的眼睛。

“先不说咱们这位小圣女，根本不可能拥有那样海量的魔力，退一万步——”

“一位真正拥有那般顶尖力量的强者，早已超脱凡俗，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国家的存续，就扭头牺牲自己宝贵的一切呢？拯救世界？那不过是童话里骗小孩子的把戏。”

就在楚亦南带着讥诮的话语落下，坑洞边缘的影里面，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掌声。

“精彩的分析。”一个身影从密林后缓步走出，那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着深色紧身作战服，外披一件及膝的深灰大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佩戴的一枚徽章——暗银色底面上交错着齿轮与星辰的图案。

楚亦南的视线在那徽章上停留了一瞬，银灰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他向来认得这些标枪，代表着某些自诩秩序维护者的麻烦组织。

“你是谁？”楚亦南毫不客气地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为什么会在这里？”

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神色却异常平淡，如同覆着一层薄冰：“我名凯尔·埃里克。”他语气毫无波澜，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陆时晏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挡在楚亦南与那团星辰碎片之间，与凯尔短暂对视了下：“陆时晏。”他简洁地自我介绍，随即侧头示意，“旁边那个一脸蠢样的是楚亦南，那边站着的姑娘是希莉艾薇。”

凯尔的视线在楚亦南不服气的脸上，和希莉艾薇苍白的容颜上掠过，最终回到陆时晏身上：“我们观测到这边有异常能量爆发，派小队前来勘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悄然注入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不过，这里的状况已被接管，我想各位应该放心此事，我希望你们能配合，立刻转移到安全区域。”

他的语态礼貌，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抗拒的威压。

陆时晏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凯尔的要求，随即却伸手，不由分说地攥住楚亦南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一脸不愿的楚亦南往旁边相对空旷的林地中拽去。

刚一离开凯尔的视线范围，楚亦南立刻甩开陆时晏，声音扬高，带着明显的怒气：“陆时晏！你没看出来吗？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就是想要独吞，想把我们支开！哼，我对那星辰碎片感兴趣得很，凭什么他三两句就想把我们打发走？”

陆时晏直接送了他一个白眼，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静：“我说你蠢，你还不信。”

他抱臂看着气鼓鼓的楚亦南，慢条斯理地反问：“刚刚那种情况，对方摆明了官方身份，带着命令来的，我们以什么立场、什么理由硬留下？直接说‘我们不走，要在这里研究这个极度危险、足以炸掉一个国家的玩意儿’？你是嫌我们不够引人注目，还是想要现在立刻跟他们打上一场？”

楚亦南被他噎得一时语塞，咬了咬牙，最终也只能不甘心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切！”

陆时晏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少有的严肃：“楚亦南，你要清楚你是谁，你的身份是什么，还有你原本的计划！星辰碎片是意外，我们谁都没预料到它会出现在这里，但你的计划，是首要的。”

楚亦南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不过是戏耍几个老糊涂，在圣日那天闹一场罢了，有什么难的？”他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眸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希莉艾薇，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比平日显得稍微“体面”些，却依旧带着疏离感的笑容：

“放心吧，小圣女，等到圣日结束，尘埃落定，我自然会把你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后续的所有事情，都与你无关了。”他顿了顿，语气听起来颇为大度，仿佛在谈论一场交易，“如果你觉得我插手，甚至搅乱了你的命运，让你蒙受了损失…没关系，我可以支付相应的‘代价’。”

然而，希莉艾薇始终低着头，浅金色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没有回应楚亦南的话，只是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圣袍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紧。

何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