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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022

禹极:逆鳞不可碰

暗涌于救赎之前(续)

作者:砚池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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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专属病号与临时监护人

急诊观察室里灯光偏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混合气味。张极昏昏沉沉地躺在临时病床上,手臂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与体内的高热交战,带来些许清醒的凉意,却驱不散骨髓深处的疲惫和酸软。他半阖着眼,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因为发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薄胎瓷。

童禹坤,张泽禹那位穿着白大褂也掩不住一身风流倜傥气质的好友兼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新锐医生,正拿着病历夹,一边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一边用那双桃花眼时不时瞟一眼床边伫立如冷面门神的张泽禹,以及床上病恹恹却难掩清俊的张极,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光芒。

“病毒性感冒合并急性支气管炎,炎症指标有点高,烧到三十九度二,难怪咳成那样。”童禹坤放下笔,语气专业,但眼神里的戏谑藏不住,“已经用了退烧和抗病毒的药,炎症需要输液控制。问题不大,但需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注意保暖,别再着凉,也别再劳神动气。”最后一句,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张泽禹一眼。

张泽禹没理会好友的调侃,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张极身上,看着他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输液的手背因为血管细而有些肿胀,眉头也拧得更紧。“多久能退烧?”他问,声音是惯常的冷调,但细听之下,似乎没那么紧绷了。

“看个人体质,药效上来,后半夜应该能慢慢退下去。但咳嗽和炎症没那么快,至少得折腾几天。”童禹坤耸耸肩,走到张极床边,检查了一下输液速度,又弯腰凑近,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小帅哥,你这体质有点虚啊,平时是不是不注意休息,还总心事重重?年轻人,别学某些工作狂,仗着年轻可劲儿造。”

张极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说话,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看到一张陌生的、带着玩味笑意的俊脸凑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没什么力气。

“童禹坤。”张泽禹警告性地低喝一声,上前半步,不露痕迹地隔开了童禹坤过于靠近的视线。

“啧,护这么紧。”童禹坤挑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行行行,你的人,我不看。说正事,他这情况,今晚得留院观察,至少等烧退稳了。不过急诊观察室人多嘈杂,休息不好。我看……”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张泽禹和张极之间转了一圈,慢悠悠道,“不如你带他回家。反正你那儿离医院也不远,清净,也方便照顾。我这给他开好药,你带回去按时给他吃就行。怎么样,张队?发挥一下人民公仆的关爱精神?”

回家?张泽禹的家?

张极混沌的脑子捕捉到这个词,本就昏沉的意识更加混乱。去张泽禹家?这……这怎么行?他想摇头,想拒绝,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身体也软得没有丝毫力气,只能徒劳地眨了眨眼,看向张泽禹,眼神里带着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泽禹也因童禹坤的提议顿了一下。带张极回自己家?这个念头在此之前从未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的公寓是标准的单身男人住处,冷硬、简洁、充斥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与他这个人一样。那里从不留客,更别提带一个生病、脆弱、且关系复杂微妙的人回去。

然而,目光触及张极苍白虚弱的脸,听到他即使在昏睡中也不时溢出的、压抑的轻咳,再想到急诊观察室嘈杂的环境和可能整夜不断的各种声响……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父母那边……”张泽禹沉声开口,目光仍落在张极身上。

“我待会儿亲自给叔叔阿姨打电话解释。”童禹坤立刻接话,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辞,“就说你是小极的……嗯,远房表哥?或者学校联系的负责警官?反正就说你正好遇到,见他病得重,就近送到我这儿,我看完觉得需要人照顾,而你正好方便。放心,我嘴严,也知道分寸,不会吓着二老。”他说着,朝张泽禹挤了挤眼,意思很明显——这个“方便”和“分寸”,可不止一层含义。

张泽禹懒得理会好友的揶揄。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带一个正在生病的、对他心存芥蒂(至少拉黑过他)、还跟别人纠缠不清的“疑似案件相关人员”回家,无疑是个麻烦,甚至可能带来更多不必要的牵扯和误会。理智告诉他,应该联系张极的父母,或者干脆在医院安排个安静的病房。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医院再安静,也比不上家里。而且,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尤其是想到那个林屿,想到张极在学校里可能面对的那些糟心事,想到他连生病都硬扛着不去医院的模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保护欲交织着涌上来。

“就这么办。”张泽禹最终做了决定,声音干脆,不容置疑。他看向童禹坤,“开药,写清楚用法。还有注意事项。”

“得令!”童禹坤笑嘻嘻地去开药了,临走前还回头冲张极眨了眨眼,“小帅哥,好好享受我们张队的‘特别看护’哦,一般人可没这待遇。”

张极烧得迷迷糊糊,没太听清童禹坤后面的话,只隐约捕捉到“回家”、“照顾”几个词,还有张泽禹那句低沉的“就这么办”。他想说不用,想说自己可以回宿舍或者回家,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再次沉入黑暗的潮水。只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感觉身体一轻,似乎又被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再次有意识时,是感觉到被轻轻放在了一张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床上,身下的触感陌生,但很舒适,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张泽禹的冷冽气息。他想睁眼,但高烧和药物作用让他浑身乏力,只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只看到头顶是简洁的石膏吊顶,一盏造型别致的暖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不像医院那样惨白刺眼。房间很大,色调是冷硬的黑白灰,线条利落,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符合张泽禹一贯的风格。他正躺在一张宽大的深灰色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张极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张泽禹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身上那件黑色长风衣已经脱下,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暖黄灯光下,似乎少了些平日的锐利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先喝点水,然后把药吃了。”张泽禹在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张极的额头,掌心干燥微凉,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张极烧得糊涂的脑子微微一激灵。“烧退了一些,但还是烫。”

他将水杯递到张极唇边,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颈,将他微微托起。这个姿势过于亲密,张极本能地想躲,但浑身无力,只能被动地就着张泽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温水滋润了干渴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喝完水,张泽禹又拿出童禹坤开的药,仔细看过说明书,将药片和冲剂一一准备好,再次递到他嘴边。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细致,甚至有些生硬,但异常专注和耐心,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张极乖乖地吞下药片,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让他皱了皱眉。紧接着,一勺甜甜的、带着梨子清香的糖浆送到了嘴边。是止咳糖浆。张极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张泽禹。

张泽禹面色如常,只是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言简意赅:“喝了,止咳的。”

张极垂下眼,顺从地喝下糖浆,甜润的滋味冲淡了药片的苦涩,也仿佛一丝丝渗入他干涸混乱的心田。他重新躺下,被子被仔细地掖好。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你父母那边,童医生会打电话解释,说你在我一个医生朋友这里,需要观察一晚,明天退烧了就送你回去。”张泽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交代,“今晚你睡这里。有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他说完,似乎打算离开。

“张队……”张极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微弱。

张泽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张极看着他,烧得水润迷蒙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出张泽禹挺拔的身影。有很多话想问,想解释,想道歉,想弄清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梦幻的“照顾”意味着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带着浓重鼻音和病弱气息的:“谢谢……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带我来医院,谢谢你不追究我的“拉黑”,谢谢你……带我回家。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我的愚蠢和懦弱。

张泽禹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小心翼翼、带着愧疚和依赖的神情,心头最坚硬的某个角落,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酥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睡吧。”

他走到门口,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陷入一片适合安睡的昏暗与宁静。被褥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身体的疲惫和药物的作用再次袭来,张极的意识逐渐涣散。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这里虽然是张泽禹的家,一个他从未踏足、也以为永远不会踏足的私密领地,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多少不安和局促,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门外客厅,张泽禹并没有立刻去休息。他站在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任由烟雾在指间缭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张极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苍白的脸,他急急辩解时湿漉漉的眼睛,他乖乖吃药时微蹙的眉头,以及最后那句带着鼻音的、软软的“谢谢”和“对不起”。

烦。真是……麻烦。

他掐灭烟,揉了揉眉心。但眼底深处,那抹冰封的寒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那么一丝。

(第二十二章 完)

作者:砚池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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