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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038

禹极:逆鳞不可碰

《深潜:光影与声纹的禁忌之章》

第三十四幕:探访·旧识的气息与壁垒的缝隙

疗养院宁静的午后,被一阵克制而规律的引擎声打破。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院内,停在那栋独立小别墅前不远处的停车坪。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下颌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润泽,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一种迫人的、混合着顶级明星光环与豪门贵公子气场的独特气质。正是顶流男团“Aurora”的C位兼门面,朱家的长公子,朱志鑫。

他下车后,并未立刻走动,而是微微侧身,看向车内,伸出了一只手。动作自然熟稔,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亲密。

紧接着,另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随即,一个略矮一些、气质却同样出众的青年探身出来。他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是柔顺的栗色,肤色白皙,五官精致柔和,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自带一种清澈又无辜的气质,像某种柔软无害的小动物。此刻,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担忧,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投向不远处那栋静谧的小楼。这便是苏新皓,朱志鑫的恋人,也是张极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朱志鑫握住苏新皓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司机递过来的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和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印着某顶级中医馆标志的礼盒。他低声对苏新皓说了句什么,苏新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于外露的焦急神色,但紧抿的唇瓣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两人并肩走向小楼。还没到门口,别墅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张泽禹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简约的家居服,但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紫金色的眼眸扫过走来的两人,目光在朱志鑫身上略微停顿了半秒,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没有让开门口,但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张总,打扰了。” 朱志鑫率先开口,声音是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的清冽质感,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形状优美、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镜头前的璀璨多情,也没有传闻中朱家公子的疏离倨傲,只有一片沉静的、带着审视和探究的深邃。他打量着张泽禹,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手段狠厉,却将张极护得密不透风,甚至不惜为此与张家彻底撕破脸、亲手将张启山兄妹送进去的男人。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平静,也看到了那平静之下,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朱先生,苏先生,请进。” 张泽禹侧身,将两人让了进来,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小极在楼上休息,刚吃了药,可能精神不太好。”

“我们明白,不会打扰太久,只是……实在担心,想亲眼看看他。” 苏新皓立刻接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目光已经急切地飘向楼梯方向。

朱志鑫轻轻捏了捏苏新皓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张泽禹道:“有劳张总。这次冒昧前来,实在是因为新皓放心不下,联系不上小极,也打听不到确切消息,只能厚颜登门。” 他说着,将手中的果篮和礼盒递上,“一点心意,给他补补身体。家父认识几位国手,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张总尽管开口。”

礼数周全,姿态放得足够低,也点明了朱家可用的资源,既表达了关切,也显示了分量。

张泽禹接过东西,随手放在一旁,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多谢。小极需要静养,医生嘱咐,不宜过多打扰。不过你们是他旧识,见见也好,或许对他的恢复有助益。这边请。”

他领着两人穿过布置简洁温馨的客厅,走向一楼的阳光房。那里是张极白天最常待的地方,三面落地窗,视野开阔,阳光充足,又用特殊玻璃做了隔音处理,外面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此刻秋意渐浓,几株枫树染上了绚烂的红。

阳光房里,张极正半躺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毯。他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冰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侧着脸,望着窗外一片正在飘落的红叶,眼神有些空茫,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个装着阿曜的小布袋。阿曜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不在焉,小光团在布袋里轻轻动了动,散发出一圈柔和温暖的光晕。而阿吉,则隐在腕表中,暗紫色的光芒极有规律地流转,尽职尽责地警戒着周围。

他看起来比之前丰润了些,脸颊不再凹陷得那么厉害,但依旧苍白脆弱,像一件精心修补过、却依旧能看出裂痕的珍贵瓷器。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疏离和易碎感,并未因身体的恢复而减少分毫。

苏新皓一看到张极,眼圈立刻就红了。他快走几步,却在距离躺椅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熟悉的称呼,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还是朱志鑫稳重些,他轻轻揽住苏新皓的肩膀,目光落在张极身上,眼底也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见过舞台上、镜头前那个清冷耀眼、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张极,也见过私下里虽然话少、但偶尔会露出些孩子气、对着苏新皓这个竹马会稍稍放松的张极,却从未见过眼前这样……仿佛灵魂被抽走大半,只留下一具精致却空洞躯壳的模样。

“小极……” 苏新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张极像是没听见,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缓缓落地的红叶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张泽禹走到躺椅边,动作极其自然地俯身,挡住了些许苏新皓过于灼热的视线,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在张极耳边温声道:“小极,看看谁来了?是你苏苏哥,还有朱志鑫。”

他刻意放柔放缓了语调,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听到“苏苏哥”这个熟悉的称呼,张极的睫毛终于颤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向声音的来源。冰蓝色的眸子先是看向近在咫尺的张泽禹,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然后,才顺着张泽禹示意的方向,缓缓移向门口站着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苏新皓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有些费力地在辨认。那双总是清澈无辜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泪水,写满了担忧和心疼,是张极记忆中熟悉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张极那双空洞的蓝眸里,才极其缓慢地,聚起一点微弱的、熟悉的光亮。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带着不确定气音的音节:“……苏……苏?”

苏新皓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连忙点头,想上前,却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声音哽咽:“是我,小极,是我……你还好吗?我、我们都很担心你……”

张极看着他掉眼泪,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很浅的困惑,仿佛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哭。他迟疑了一下,又慢慢将目光移向苏新皓身旁的朱志鑫。朱志鑫他见得不多,但知道这是苏新皓很重要的人,以前在苏新皓的手机相册里看到过,也听苏新皓提起过几次。

朱志鑫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尽可能温和的笑容,虽然眼底的担忧并未散去:“张极,好久不见。听说你身体不适,和新皓来看看你。”

张极看了他几秒,又慢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目光就有些飘忽,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重新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摩挲着布袋的手指,恢复了那种游离的状态。

苏新皓见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印象中的张极,虽然清冷话少,但眼神是灵动的,偶尔还会和他斗嘴,或者在被他缠得没办法时,露出一点无奈又纵容的表情。绝不是现在这样,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琉璃娃娃。

“小极……” 苏新皓又想上前,被朱志鑫轻轻拉了一下。

朱志鑫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然后看向张泽禹,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靠近一些说话。

张泽禹微微颔首,自己先退开半步,但依旧站在一个随时可以触碰到张极的位置,形成一种无声的守护姿态。

苏新皓得到允许,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在躺椅旁的矮凳上坐下,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完全笼罩张极。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小极,你……你瘦了好多。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苏苏哥给你做,你以前最爱吃我做的酒酿圆子了,还记得吗?”

他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语气急切,充满了关心。

张极似乎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茫然,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苏新皓脸上,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难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字,“……饱。”

意思是,不难受,也吃饱了,不用做吃的。

苏新皓看着他这副懵懂又迟钝的样子,心里更酸了。他记得张极以前虽然话少,但反应很快,逻辑清晰,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问一句,要反应半天,才给出最简单的答案。

“那……那就好。” 苏新皓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想碰碰张极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吓到他。他转而指了指朱志鑫放在旁边桌上的果篮和礼盒,“阿志带了点水果,还有找老中医配的补气血的膏方,都是很好的东西,你记得让……让张总安排人弄给你吃。”

张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仿佛那些东西与他无关。

朱志鑫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安静地观察着。他注意到张极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个鼓起来的小布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弱但温暖的光芒。他眸光微闪,想起之前苏新皓跟他提过的,张极身边似乎有些“不寻常”的东西,看来便是此物了。而张泽禹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实则隐隐有暗紫色流光划过的腕表,也让他心中了然。难怪张泽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张极,并且能在那样的“东西”手下保住人,原来这位商界大佬,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又看向张泽禹。对方始终站在距离张极一步之遥的地方,姿态看似放松,但全身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张极身上,那眼神里的专注、疼惜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那不是看一个合作对象,甚至不是看一个单纯需要保护的人的眼神。那是看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看自己用全部心血浇灌的花朵,看自己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眼神。

朱志鑫心中暗暗点头。看来,苏新皓的担心可以放下大半了。有张泽禹这样的人物在身边守着,张极至少安全和物质上,是无虞的。至于心理上的创伤……他看着张极依旧空洞迟缓的反应,心中叹息,那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和专业的引导。

“小极,” 朱志鑫也上前一步,声音比苏新皓更沉稳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好好休养,不用想别的。外面的事,有我们在,不会让人打扰你。等你好了,想工作,想休息,都随你。有什么需要,或者想找人说话,随时让新皓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我也行。”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私人名片,材质特殊,只有名字和一串极其简短的号码,递给了张泽禹,而不是直接给张极。这是他的态度,表明他尊重张泽禹作为张极目前实际监护人和保护者的身份。

张泽禹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点头:“有心了。”

张极听着朱志鑫的话,反应依旧很慢,他看了看朱志鑫,又看了看苏新皓,最后,目光落在了张泽禹身上,仿佛在寻求确认。张泽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才又转回头,对着朱志鑫,幅度很小地,再次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虽然依旧疏离,但至少,有了回应。

苏新皓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回忆两人小时候的趣事,或者讲一些娱乐圈无关痛痒的八卦,试图唤起张极一点过去的记忆和反应。张极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提到特别熟悉的事情时,眼神会微微闪动一下,但很快又恢复空洞。他不再看苏新皓,也不再看朱志鑫,更多的时候,是看着窗外,或者低头摩挲胸前的布袋,只有在张泽禹偶尔低声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加毯子”时,他才会将目光短暂地投向张泽禹,给出一点细微的反应。

阳光房里的气氛,谈不上热络,甚至有些凝滞。一方是努力想靠近、却小心翼翼不知如何是好的旧友,一方是封闭内心、反应迟缓的病人,还有一方是沉默守护、不容他人越界半步的现任“监护人”。

但至少,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张极在熟悉的人面前,虽然依旧封闭,但没有表现出在面对张家那些人、或者陌生环境时的惊惧和应激反应。这本身,已经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大约坐了半个小时,张极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他无意识地往躺椅深处缩了缩,眼皮也有些沉重地往下耷拉。苏新皓虽然不舍,但也看出他精神不济,连忙止住话头。

“小极累了,让他休息吧。” 朱志鑫适时开口,握住苏新皓的手,对张泽禹道,“张总,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小极……就拜托你了。”

张泽禹点头:“我会照顾好他。”

苏新皓红着眼睛,最后看了张极一眼,声音哽咽:“小极,你好好养着,我……我下次再来看你。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或者告诉张总,我一定给你弄来。”

张极已经半阖上眼睛,闻言,只是几不可查地又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张泽禹将两人送到门口。朱志鑫在踏出房门之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泽禹,那双桃花眼里没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属于朱家继承人的锐利和冷静。

“张总,” 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张极的事,我和新皓不会袖手旁观。张启山那边,如果有需要朱家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至于那个苏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思不纯,手段稚嫩,不足为虑。但若她还不识趣,或者有其他人想动什么歪脑筋,朱家不介意帮她,还有她背后的人,好好‘清醒’一下。”

这是在明确表态,也是递出合作的橄榄枝,更是宣示——张极并非孤立无援,他身后站着的人,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多,要强。

张泽禹与他对视,紫金色的眼眸深邃如古潭。半晌,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多谢。有需要,我不会客气。”

朱志鑫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揽着一步三回头、眼眶通红的苏新皓,走向等候的车子。

车子驶离,疗养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张泽禹关上门,转身回到阳光房。张极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胸口的阿曜小布袋,光芒比刚才稍微明亮了一点,似乎在刚才面对旧识时,也在努力给予主人安慰。

张泽禹走过去,动作极轻地将他打横抱起。张极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找到了熟悉的温暖源,眉头稍稍舒展。

抱着他走上楼梯,回到二楼那个被布置得无比安全舒适的卧室,张泽禹将他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张极沉静的睡颜,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似乎想将那点愁绪抚平。

苏新皓和朱志鑫的来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些许涟漪。但好在,这涟漪是温暖的,是善意的,并未打破张极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安全感边界,甚至可能因为看到熟悉且关心自己的人,而让他潜意识里对“外界”的恐惧,减少了一分。

至于朱志鑫最后的表态……张泽禹目光微沉。多个盟友,自然是好事。朱家在娱乐圈和商政两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有他们暗中照拂,至少能省去不少像苏婉之流的麻烦。

但,他的小冰山,他的星星,他的乖乖,终究只能由他来守护,由他来温暖,由他来将破碎的星光,一点一点,重新拼凑完整。

他俯身,在张极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星星。旧友的关心是暖风,但为你遮风挡雨的屋檐,永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