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光影与声纹的禁忌之章》
第三十三幕:窥伺·觊觎的目光与不容逾越的雷池
疗养院的日子像一池被精心呵护的温水,缓慢地涤荡着张极心头的冰凌。他依然安静,依然会在深夜惊醒,依然畏惧黑暗与雷声,但那些亲昵的称呼,和偶尔因害羞或嗔怪而泛红的耳尖,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张泽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珍之重之,如同守护着冰层下悄然萌发的第一株嫩芽。
然而,再与世隔绝的温室,也阻隔不了外界纷扰的试探。尤其当温室内,养护着一株曾经惊艳过世人的、名为“张极”的稀世名兰。
张极因“突发疾病、需要静养”而无限期暂停所有活动的官方声明,在娱乐圈和粉丝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但都被张泽禹安排的人以“涉及个人隐私,不便透露更多”为由,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工作室的微博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更新,大多是风景照或抽象的艺术图片,配文也语焉不详,维持着一种神秘而令人担忧的静默。
这静默,却吸引了某些不请自来的“关心”。
事情的起因,是张泽禹在权衡许久,并与心理医生反复沟通后,做出的一个谨慎决定。在确认张极身体状况稳定,且药物和心理疏导起到一定效果后,他尝试让张极在绝对安全、受控的环境下,接触一些他生病前熟悉且不排斥的工作——比如,听一些他以前常听的、舒缓的纯音乐,看一些制作精良、无刺激画面的自然纪录片,或者,由张泽禹陪着,远程处理一些极其简单、无需与外人直接沟通的工作邮件,只浏览,不回复。
这既是帮助张极逐步重建与“正常世界”的连接,防止技能和认知进一步退化,也是一种观察,观察他在低强度、无压力的工作情境下,精神状态和应激反应的变化。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纱帘,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泽禹将张极安置在铺着厚软坐垫的宽大靠椅里,面前是打开的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张极工作室邮箱里筛选过的、几封无关紧要的问候邮件和一份某时尚杂志发来的、延期合作的友好询问函(工作已由林姐代处理)。张极只需要看看,知道有这些事即可。
张泽禹就坐在他身旁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需要他最终签字的并购案文件,但注意力大半放在张极身上。阿曜的小光团被放在书桌一角特制的感应充电座上(张泽禹定制的,能缓慢滋养阿曜灵体),散发着稳定柔和的金光。阿吉的腕表暗光流转,大部分时间在“休眠”积蓄力量,偶尔闪烁一下,表示“本大爷醒着”。
张极看得很慢,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屏幕,长睫偶尔眨动,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完全空洞,但依旧缺乏焦点,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发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在膝盖上,没有去碰触鼠标或键盘。
张泽禹并不催促,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状态平稳,便继续处理自己的文件。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模糊的鸟鸣。
忽然,张极的目光在屏幕上某处停顿了一下。很短暂,但张泽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顺着张极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名称显示为“苏婉”,标题是“问候,盼早日康复”。
苏婉。张泽禹记忆力极佳,立刻从脑海中调出相关信息:与张极合作出演了上一部大热古装剧《长风渡》的女主角,新晋小花,演技尚可,外貌清丽,以“人淡如菊”、“努力敬业”的人设行走娱乐圈,与张极在戏里是虐恋情深的官配,戏外也因年龄相仿、颜值登对,被不少CP粉追捧,传出过一些捕风捉影的绯闻,但双方团队都未正面回应,合作结束后互动也仅限于普通同事的生日祝福和作品宣传。
这封邮件本身并无特别,措辞得体,只是普通的同事关怀。但张泽禹注意到,张极的视线在“苏婉”这个名字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邮件标题长了那么零点几秒。而且,他原本放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这不是恐惧或厌恶的紧绷,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点茫然和……或许连张极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细微的抵触?
张泽禹紫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但面上不露分毫。他放下文件,倾身靠近,语气自然地问:“看到认识的人了?”
张极像是被他的声音从某种恍惚中惊醒,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张泽禹,眼神里带着一丝未褪的茫然,迟疑了一下,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了一下。
“苏婉?” 张泽禹念出这个名字,观察着张极的反应。
张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过了几秒,他才用很轻、很慢的声音说:“……嗯。一起……拍过戏。”
声音依旧低哑,语速缓慢,但能完整地说出句子了。这是一个进步。
“她发邮件问候你。” 张泽禹用鼠标点开那封邮件,将屏幕转向张极,让他能看清内容。邮件内容很简短,无非是“听闻你身体不适,甚为牵挂,盼早日康复,期待再合作”之类的客套话,附了一张《长风渡》的剧组合照,照片上,张极和苏婉穿着戏服,并肩而立,笑容得体。
张极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自己蜷起的手指上,低声说:“哦。”
反应平淡到近乎冷漠。但这反而让张泽禹心中那丝微妙的警觉,稍稍松动。看来,真的只是普通同事,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在张极如今近乎“情感隔离”的状态下,激不起任何涟漪。
“要回复吗?” 张泽禹问,虽然他知道答案。
张极立刻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明确。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好,那就不回。” 张泽禹从善如流,关掉了邮件界面,将电脑屏幕切回自然纪录片的播放页面,“累了就别看了,休息一下。”
张极点点头,顺从地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似乎刚才那短暂的“工作”和“社交”消耗了他不少心神。
张泽禹没再打扰他,只是将室内的光线调暗了些,又给他膝上加了条薄毯。他重新拿起文件,目光却落在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上,若有所思。
苏婉……只是普通的问候吗?在这个节骨眼上?
事实证明,张泽禹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张泽禹接到林姐的电话。林姐是张极的经纪人,也是张泽禹绝对信得过的人,在张极“静养”期间,她完美地扮演了对外沟通的桥梁和“守门人”角色。
“老板,” 林姐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和警惕,“苏婉那边……又联系我了。这次不是通过工作室邮箱,是直接打到了我的私人号码。”
张泽禹正坐在书房外的露台上,看着屋内躺在摇椅里、盖着薄毯浅眠的张极。夕阳的余晖为张极安静的睡颜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好得不真实。他拿着电话,走到更远些的角落,确保声音不会打扰到里面的人。
“说什么?” 张泽禹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冷意。
“先是表达了关心,说很担心张极的情况,问有没有什么她能帮忙的。我说谢谢关心,张极需要静养,不便打扰。然后她又说……” 林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说她最近接了一部新电影,班底很好,导演是陈导,题材也很适合冲奖。她觉得里面有个角色,特别适合张极,虽然是配角,但人物弧光很完整,很有发挥空间。她说……如果张极身体状况允许,哪怕只是去客串几天,露个脸,对维持曝光和后续转型都有好处。她甚至提出,可以帮忙跟导演和资方牵线,说她和导演很熟……”
张泽禹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维持曝光?转型?帮忙牵线?话说得漂亮,冠冕堂皇,充满了“为你好”的意味,还搬出了名导和冲奖题材,换了任何一个急于复出或寻求突破的艺人,恐怕都要心动几分。
可惜,她面对的是张泽禹,和她完全不了解内情的张极。
“她还‘无意中’透露,她有个朋友是开私人疗养院的,环境、设备、医生都是一流的,特别擅长调理各种需要静养的病症,还隐晦地问了张极具体在哪家医院休养,说她认识里面的专家,可以帮忙打招呼‘多照顾’。” 林姐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反感,“老板,我觉得她这关心,有点过头了,而且……目的似乎不那么单纯。”
“何止是过头。” 张泽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屋内安然沉睡的人影,眼神幽深,“打听具体地点,暗示人脉,推荐工作……步步为营,倒是‘用心良苦’。”
“那……怎么回复她?直接拒绝?” 林姐问。
“嗯,拒绝。礼貌但坚定。” 张泽禹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了敲,发出规律的轻响,“就说感谢苏小姐关心,张极目前身体状况仍不稳定,医嘱需要绝对静养,短期内无法考虑任何工作安排。至于疗养地点和具体情况,涉及个人隐私,不便透露。其他的,不必多说。”
“明白。” 林姐应下,又补充道,“另外,我查了一下,苏婉最近那部新电影,确实在接触陈导,但女主还没完全定下来,竞争很激烈。她这么积极‘推荐’张极,恐怕也有借张极的‘病愈复出’或者哪怕只是‘有意向’的传闻,来给自己增加筹码、制造话题的意思。毕竟,张极虽然停工,但热度和口碑还在,尤其是和她的CP话题,还有不少余热。”
“利用?” 张泽禹眼底的冷意更甚,“那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按我说的回复就行。另外,最近所有找上门的工作邀约、媒体探访、甚至某些‘朋友’的关心,全部挡掉,一律用‘静养,不便打扰’回应。如果再有类似苏婉这样纠缠不休、试图打听具体下落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寒意:“直接列入黑名单,后续所有合作,永久性排除。”
“是,老板。” 林姐心中一凛,知道老板这是真的动了怒,要将任何潜在的危险苗头,彻底掐灭在萌芽状态。
挂断电话,张泽禹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让傍晚微凉的风吹散胸中那点因外人觊觎而生的戾气。他转身回到屋内,走到摇椅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张极的睡颜。
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温暖,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褪去了许多病态的苍白。胸口的位置,阿曜栖身的小布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恒定温暖的微光。腕表上,阿吉的暗紫色光芒规律流转,显示着“一切正常”的平静。
还好,他的星星,他的乖乖,他的小冰山,此刻正安然沉睡在这个被他严密守护起来的堡垒里,对外面那些暗流涌动、心怀叵测的窥伺,一无所知,也无需知晓。
张泽禹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拂过张极温热的脸颊,动作珍重,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
“谁也别想,”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或者,再利用你一分一毫。”
他的珍宝,好不容易从破碎的边缘被他一点点拾回,拼凑,绝不容许任何人再以任何形式,来打扰、觊觎、或伤害。
苏婉,或者其他任何人,最好识相一点。否则,他不介意让她们知道,触碰逆鳞的代价。
张泽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苏婉及其背后团队、经纪公司乃至家庭背景的详细资料。他需要更清楚地了解,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关心者”,究竟只是单纯的急功近利、想蹭热度,还是背后另有盘算,或者……更麻烦。
快速浏览着资料,张泽禹的目光落在苏婉近期几个行程和通稿上,紫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通稿内容无非是“敬业”、“努力”、“人淡如菊”,但字里行间,总是不着痕迹地提及与张极在《长风渡》中的“默契合作”和“私下友好关系”,甚至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及理想型时,她给出的答案描述,竟有几分微妙地契合了张极在公众面前的某些特质。
看来,这朵“烂桃花”,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早有预谋,只是借着张极“生病静养”这个由头,想进一步拉近关系,甚至……趁虚而入?
张泽禹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可惜,她打错了算盘。张极现在的心防,比最坚硬的冰川还要厚重,除了他这个用无数个日夜的守护和温暖才堪堪叩开一丝缝隙的人,外人根本无从靠近。更何况,有他在,任何试图靠近的风吹草动,都会被他提前察觉,并毫不留情地斩断。
他将苏婉的资料重点标注,发给了林姐和负责信息监控的助理,附上简短指令:“密切留意此人及团队所有动向,尤其是与张极相关的任何言论、通稿或私下接触尝试,第一时间报我。”
处理完这些,他才合上电脑,重新将目光投向摇椅中沉睡的人。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窗户,温柔地笼罩着他,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张极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无意识地动了动,侧了侧身,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毯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只慵懒的猫。
张泽禹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被浓浓的温情取代。他走过去,将滑落些许的毯子重新替他盖好,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丝。
“睡吧,” 他低声说,如同最温柔的呢喃,“有我在,任何风雨,都吹不到你身上。”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疗养院内温暖宁静,而外面的世界,名利场中的暗流与算计,才刚刚开始。但这一切,都与摇椅中安然沉睡的人无关。他的世界,此刻只有温暖的毯子,安心的气息,和身边这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守护者。
至于那朵不知死活、试图探入堡垒的“烂桃花”……张泽禹抬眼,望向窗外逐渐深邃的夜空,紫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最好,自己知趣凋零。否则,他不介意亲手将其连根拔起。
毕竟,守护他的星光,是比任何事情,都更要紧的使命。任何试图遮挡或玷污这片星光的人或事,都将是他不容触碰的、绝对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