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春冲前同事颔首道别,脚步没半分停留,转身就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风刮得更烈了,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她摸出手机,指尖抖着翻出林泽鑫的号码,连拨了三次,电话才被接起。
“泽鑫,”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惶,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还带着点喘,“柠千霄在你那儿吗?”
电话那头的林泽鑫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讶异:“没有啊,她没跟我说要过来。怎么了?你俩闹别扭了?”
杨景春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她靠在路灯杆上,望着远处模糊的树影,声音低哑:“她从家里出去,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找了她大半个晚上了。”
林泽鑫那边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想来是起身要帮忙:“你别急,我这就给我认识的几个她常联系的朋友打电话问问,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对了,她白天……”
杨景春连忙打断她,语速飞快:“先找人,细节等找到她再说。谢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抹了把脸,又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柠千霄偶尔会去的画室,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偏僻得很,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杨景春挂了电话,脚步不停往老城区的方向赶。老巷子里的路灯隔得远,光线昏昏暗暗,青石板路被夜风浸得发潮,踩上去咯吱作响。
画室的门紧锁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里面黑漆漆的,连一点微光都没有。杨景春趴在门上往里望,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又一点点灭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绕到画室后面的小窗,踮着脚往里看,依旧是空无一人。
手机震了震,是林泽鑫的消息,说问遍了柠千霄能联系到的朋友,都没人见过她。
杨景春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攥得发白,半晌才把手机揣回兜里。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顺着老巷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巷口的馄饨摊还亮着灯,氤氲的热气裹着香气飘过来,她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她知道柠千霄在躲她,躲得这样彻底,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下。
晚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杨景春抬头望着沉沉的夜色,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
杨景春盯着林泽鑫那句“我现在过去找你”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只回了个定位——是两人之前和柠千霄一起去过的那家糖水铺,24小时营业,亮着暖黄的灯。
二十分钟后,林泽鑫裹着风衣匆匆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夜风的凉意。她一眼就看到缩在角落卡座里的杨景春,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双皮奶,眼眶泛红,下巴抵着膝盖,整个人都透着股蔫蔫的焦灼。
“怎么样?”林泽鑫坐下就问,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屏幕上是她和柠千霄几个共同好友的聊天记录,“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她连朋友圈都没更。”
杨景春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我去了石堤,去了画室,去了她常去的书店,都没人。石堤那边……我还认错了人,碰到我前同事了。”
林泽鑫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倏地亮了亮:“等等,我知道一个地方。千霄没跟你提过,但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往那儿躲。”
杨景春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光亮,她攥住林泽鑫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哪里?”
林泽鑫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外走:“先别问,跟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冲进夜风里,林泽鑫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的地址让杨景春愣了愣——那是城郊的方向,离市中心足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出租车在夜色里疾驰,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成模糊的光带。杨景春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壳上的划痕,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起起落落。
“那地方是个废弃的游乐园,”林泽鑫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她望着窗外,语气带着点唏嘘,“千霄以前跟我提过,说那里的旋转木马和摩天轮都落了灰,风吹过的时候,铁架会响,特别有梦核感,像闯进了别人遗忘的梦里。”
杨景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从未听过柠千霄说起这个地方,原来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对方还藏着这样一片只属于自己的天地。
出租车终于在一条荒僻的小路前停下,付了钱,两人踩着满地的碎石往前走。夜风穿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铁架晃动的吱呀声。
借着月光,能隐约看到游乐园的轮廓——锈迹斑斑的摩天轮停在半空,旋转木马的彩色漆皮大块剥落,连门口的招牌都只剩半截,在风里晃来晃去。
林泽鑫指了指深处那片被荒草半掩的区域:“她以前说,最喜欢蹲在旋转木马的底座旁边发呆。”
杨景春没说话,脚步下意识地加快,朝着那片方向快步走去。
杨景春的脚步又快了几分,鞋底碾过碎石子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月光稀稀拉拉地透过枯枝,落在旋转木马的底座旁。林泽鑫眼尖,率先蹲下身,指着地面上那几道浅浅的痕迹:“你看,是千霄的鞋印,她常穿的那双马丁靴的纹路。”
杨景春也跟着蹲下去,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印子,痕迹还带着点湿润的泥土气,显然是刚留下没多久。可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铁架时发出的吱呀声,旋转木马的木马头上落满了灰尘,安静得不像话。
“她来过。”杨景春的声音低哑,目光扫过周围荒草里被踩倒的痕迹,一路延伸到游乐园更深处的方向,“但已经走了。”
林泽鑫站起身,看着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鬼屋,眉头皱了起来:“这荒郊野岭的,她还能往哪儿去?”
林泽鑫看着杨景春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勉强的宽慰:“别往坏处想,说不定她早就想通了,先一步回家等着了呢?”
杨景春愣了愣,指尖还沾着泥土的湿凉,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脚印,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多说,沿着原路折返,夜风裹着荒草的气息往衣领里钻,一路无话。出租车在楼下停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疲惫的身影。杨景春掏出钥匙,指尖抖着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心里竟生出几分不敢期待的忐忑。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帘拉得严实,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温热的饭菜香,只有玄关处那双马丁靴不见了踪影。
杨景春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终于在上面看到了一张被玻璃杯压住的字条。
她走过去,指尖发颤地拿起那张纸,上面是柠千霄熟悉的字迹,寥寥数语,墨迹已经干透...
景春: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总在胡思乱想,总怕自己没那么特别,这些心思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你。
我找了个能吹风的地方待了很久,风一吹,乱糟糟的念头好像轻了些。我想出去走走,一个人静一静,把这些心绪都捋清楚。
你不用找我,等我想明白了,会主动联系你。
勿念。
柠千霄
杨景春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柠千霄落笔时略带用力的字迹,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页揉皱。
起初只是眼眶发烫,涩意一点点漫上来,模糊了纸上的字。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勿念”两个字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她没忍住,肩膀轻轻一颤,更多的眼泪落下来,砸在茶几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那些藏在心底的焦灼、后怕、心疼,全都随着眼泪涌了出来。
林泽鑫站在一旁,叹了口气,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杨景春攥着字条,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一片又一片墨迹。她没哭出声,只死死咬着下唇,喉间的哽咽一声比一声重。
林泽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她接过杨景春手里被泪水浸透的字条,指尖划过那几行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摸出自己的手机。
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柠千霄的名字,她编辑消息的手指顿了顿,斟酌着字句敲下:景春从昨晚找到现在,眼睛熬得通红,刚刚看到你的字条,一句话没说就掉眼泪了。你在外面别委屈自己,缺钱缺东西随时跟我说,不用有顾虑。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林泽鑫抬眼看向杨景春。她正低头把那张皱巴巴的字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屏幕亮起又暗下,始终没有新的消息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