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经历过内务府的管训,到了养心殿,迎接兰英的又是一轮管训,但是这种与内务府不同,内务府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学规矩和技能,而此时在养心殿,兰英是要担任御前侍奉宫女,主要负责日常皇帝的近身侍奉。
距离兰英正式上岗还有一段日子,这段日子,兰英得通过御前特训,合格后方能正式成为御前宫女。
又是一日的特训过去了,晚上兰英躺着她的小床上,思维发散,脑子里止不住的乱想。没想到一入宫就进了养心殿,虽这可比在别的宫里头强多了,现在就已经是养心殿的三等宫女了,之后再升升,说不定能做女官呢,到时候也就不怕万一出宫了,家里大伯那些人的算计了,兰英渐渐陷入梦乡。
兰英正式开始当值了,进宫的时候冬意还未散尽,此时依然是入夏了。
养心殿的夏,是浸在冰湃过的茉莉香里的。檐下悬着的竹帘被风掀得簌簌响,外头日头极盛,殿内却因摆了好几盆冰鉴,透着一股子沁人的凉。
兰英垂手立在明黄色的屏风侧,眼观鼻鼻观心,耳尖却分毫不差地听着御案后皇帝翻奏折的动静。
“兰英,茶。”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暑气里的倦懒。
兰英应声上前,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她双手捧着霁蓝釉的茶盅,茶盅外裹着一层浸了井水的纱巾,触手冰凉。
今日的茶是雨前龙井,用雪水沏的,晾到了不烫口的温度,杯底还沉了两粒新摘的莲子芯,能祛暑气。她躬身将茶盏递到皇帝手边,高度堪堪齐着御案的边缘,手腕稳得纹丝不动,没溅出半滴水星子。
皇帝端茶啜了一口,随手将茶盅放到了旁边的小案旁,又提起笔开始看今日新呈上来的折子。
见皇上没有另外的吩咐,兰英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屏风边,拿起案角的团扇,站到下风口,手腕微微转动,凉风便一缕缕地送过去了。
皇帝感受到凉意,这股风似乎将所有暑意都带走了,正在看的奏折似乎都生动了起来。
皇帝回头看向兰英,只见她身上只穿了件月白细棉的宫装,袖口挽得一丝不苟,腕间搭着一方浆洗得挺括的素色帕子,整个人清清爽爽,如同她这个人,像一汪静水,眼神干净澄澈,似乎找不到丝毫野心。
“停了吧。”
兰英应声收了扇,可指尖刚触到扇柄上缠的绸子,就听见上头又道:“过来坐。”
兰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养心殿的规矩,御前伺候的宫女,连站都要选最不碍眼的角落,如何能“坐”?
“奴婢不敢”兰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其实内心已经怕极了,她又没打算爬上龙床,平日里也很守规矩,丝毫未有出格的地方,只指望着到时候哪怕熬资历,也能熬上去呢。
皇帝抬眸看她,也没了往日的威严。他随手将奏折推到一旁,指了指御案旁那张铺着青缎软垫的小杌子:“让你坐便坐,哪来的这么多规矩。这殿里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着。”
兰英这才敢抬步走过去,到杌子旁,也不敢真的坐实,只堪虚虚沾了半个凳面,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