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钟声刚响,天还未亮透,淑芳斋的门便被轻轻叩响。
紫薇顶着黑眼圈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慈宁宫的嬷嬷,面无表情地传话:“还珠格格,太后娘娘吩咐了,过时不候。”
小燕子昨晚哭到后半夜,此刻被叫醒,头发乱糟糟地耷拉着,眼眶红肿,一脸不情愿地被紫薇拽着起身梳洗。等她磨磨蹭蹭赶到慈宁宫时,太后已经端坐在正殿,见她迟到了半刻钟,当下便沉下脸:“哀家说的卯时,你是置若罔闻?”
小燕子被嬷嬷推搡着跪下,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紫薇暗中掐了一把手心,只能憋红了脸,闷闷地回了句:“孙女儿知错。”
“知错便好。”太后冷哼一声,指着身旁立着的两位嬷嬷,“这是宫里最资深的礼仪嬷嬷,从今日起,她们教你行、坐、卧、请安的规矩,学不好,就别想回淑芳斋。”
嬷嬷说着,便上前纠正她的跪姿:“双膝并拢,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于膝上,不得东倒西歪!”
小燕子被她掰着肩膀摆正姿势,没坚持半刻钟,便酸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晃了晃身子。嬷嬷的戒尺立刻敲在她的手背上,疼得她“嘶”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哭什么哭?”嬷嬷面无表情,“大清的格格,岂能这般娇气?”
一上午的时间,小燕子被勒令练习跪礼、请安礼、奉茶礼,折腾得浑身酸痛,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到了晌午,嬷嬷总算允许她歇片刻,她刚瘫坐在廊下的石凳上,就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手背红痕刺眼,眼眶里还憋着泪。
慈宁宫的偏院僻静,没人注意到廊下的假山后,乾隆早已立了许久。他看着小燕子偷偷揉着发红的手背,鼻尖微微泛红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针扎了般疼,眉峰也拧成了疙瘩——他早知太后会刁难,却没想到嬷嬷下手这般不知轻重。
乾隆屏退了随行的太监,脚步放得极轻,绕到小燕子身后时,正撞见她咬着唇,小声嘀咕:“皇阿玛骗人,说好会想办法的……”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的大手便覆上了她泛红的手背。小燕子惊得一跳,回头看见来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的泪珠子再也憋不住,掉了下来:“皇阿玛!”
她声音压得极低,怕被殿里的嬷嬷听见,扑进乾隆怀里时,连哭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乾隆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揉着她手背上的红痕,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乖,不哭,是皇阿玛来晚了。”
他早就打发人去太医院取了药膏,此刻正藏在袖中,趁着四下无人,快速将药膏抹在她的手背上。清凉的触感漫开,疼意瞬间减轻了不少。
小燕子吸着鼻子,揪着他的龙袍下摆,委屈道:“嬷嬷好凶,戒尺敲得好疼……我不想学规矩,我想回淑芳斋。”
乾隆叹了口气,替她擦去脸颊的泪痕,眼底满是宠溺,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太后那边,皇阿玛总得给些脸面。你先忍忍,皇阿玛已经跟太医院打过招呼,往后嬷嬷再敢对你动手,皇阿玛定不饶她。”
他说着,又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糖。甜意漫开的瞬间,小燕子的眼睛亮了亮,委屈也散了大半。
“皇阿玛怎么偷偷跑来的?”她含着糖,声音含糊不清,眼角还挂着泪,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再不来,我的小燕子就要被欺负哭了。”乾隆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醋意,“永琪和尔康倒是机灵,知道送糕点送药膏,倒是比朕这个皇阿玛还会讨你欢心。”
小燕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不一样的,他们是朋友,皇阿玛是我的皇阿玛呀。”
这话像是一颗糖,甜到了乾隆的心坎里。他眼底的笑意深了深,刚想再说些什么,殿内便传来了嬷嬷的声音:“还珠格格!歇息够了就进来学女红!”
小燕子吓得一哆嗦,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乾隆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鬓,低声叮嘱:“别犟嘴,学不好也没关系,皇阿玛等会儿就来接你。”
他说完,又快速将剩下的药膏塞进她手里,才转身,借着假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
小燕子攥着手里的药膏,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等她走进殿内时,脸上的委屈早已不见,连嬷嬷看了都忍不住皱起眉——这野丫头,怎么突然就有了精神?
女红比学规矩更让小燕子头疼。嬷嬷拿着针线,教她穿针引线、绣手帕,可小燕子的手笨得很,线怎么都穿不进针眼,好不容易穿进去了,又把针扎在了手指上,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真是笨手笨脚!”嬷嬷皱着眉,嫌弃地拿出帕子给她擦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日后如何……”
嬷嬷的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通报声:“五阿哥、福尔康大人到——”
永琪和尔康快步走进殿内,对着太后行礼:“儿臣/臣参见皇祖母/太后娘娘。”
太后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你们来做什么?”
“回皇祖母的话,”永琪躬身道,“儿臣和尔康奉旨商议南巡的事宜,路过慈宁宫,听闻格格在此学规矩,便想着进来看看,顺便……给皇祖母请安。”
尔康也连忙附和:“臣也久未向太后娘娘请安了,今日正好顺路。”
太后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无非是来给小燕子解围的。她冷哼一声,没戳破,只是指着桌上的针线筐:“你们来得正好,看看你们护着的格格,女红学得如何。”
永琪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去,只见小燕子的手帕上歪歪扭扭地绣了几针,手指上还沾着血迹,心疼立刻涌上心头。他走上前,拿起手帕,故作惊叹道:“皇祖母,您看,小燕子才学一上午,就能绣出模样了,进步可真快!”
尔康也连忙凑过去:“是啊太后,臣瞧着,比臣府上的丫鬟初学的时候,要好上不少呢!”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把太后的怒气消了大半。小燕子偷偷抬眼,冲他们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感激——心里却偷偷想着,还是皇阿玛最好,知道她疼,还给她送药膏和糖。
太后看着三人之间的小动作,终究是没再为难,摆了摆手:“罢了,今日就学到这里。你们两个,把她带回去吧。明日卯时,不许再迟到。”
“谢皇祖母!”小燕子眼睛一亮,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走出慈宁宫,永琪立刻拉过她的手查看,眉头蹙起:“怎么又受伤了?嬷嬷又罚你了?”
小燕子晃了晃手里的药膏,笑得眉眼弯弯:“没事啦,皇阿玛偷偷来看过我,给我送了药膏,一点都不疼了!”
她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永琪和尔康对视一眼,无奈又好笑——皇上这醋劲,倒是越来越明显了。
夕阳西下,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淑芳斋的方向,飘来一阵饭菜香,小燕子的脸上,终于重新挂上了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