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外，云层像被揉皱的银箔，铺满了整个天空。沈静终坐在丝绒沙发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纯蓝眼眸映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白色短发垂在颈侧，唇角噙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至于热络。
“所以，你又把苏念安的实验室搅得一团糟？”他的声音像浸过温水的丝绸，连质问都带着暖意。
沈夜宸斜倚在吧台边，指尖划过水晶杯的边缘，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只是借用了几支神经抑制剂，”他漫不经心地笑，“他那里多的是，少几支看不出来。”
沈静终没接话，视线落在对方袖口露出的红痕上——那是被某种带倒刺的东西划破的，形状像极了苏念安培育的荆棘变种。他想起百年前，这个孩子还是个会追着他要糖吃的小鬼，如今却成了能把“藏品”的痛苦当作艺术品来欣赏的模样。
“管家已经把东西备好了。”沈静终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上镶嵌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包括你要的‘额外补给’。”
沈夜宸挑眉，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弯腰凑到他耳边：“小叔叔还是这么懂我。”呼吸扫过耳廓时，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像极了当年他偷喝的那瓶陈年威士忌。
沈静终抬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把人推开半寸：“沈夜宸，玩归玩，别把自己玩进去。”他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刚泛起涟漪就沉入水底，“苏念安不是普通的实验品。”
“我知道。”沈夜宸直起身，整理了下被弄乱的领带，“他是最完美的那一个。”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管家推着银质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个黑色丝绒盒子。沈夜宸接过盒子时，指尖碰到了管家的手套，对方像触电般缩回手，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还是这么怕你。”沈静终轻笑，“当年你把他孙子的宠物蛇放进汤里，这阴影怕是要留一辈子。”
“谁让他多嘴，说我画的画不如毕加索。”沈夜宸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支针剂，标签上的化学式扭曲如蛇，“再说，那蛇是无毒的，我特意挑的。”
沈静终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雪茄，这次却用指尖摩挲着烟身，没点燃的意思。他知道沈夜宸没说全——苏念安实验室里的监控录像，昨晚被人动了手脚，那段空白的两小时里，足够发生很多事。而苏念安今早提交的实验报告里，关于“新型神经毒素对畸态存在的影响”那一页，被人用红笔划了个潦草的叉，笔迹和沈夜宸年少时在作业本上的涂鸦如出一辙。
“对了，”沈夜宸突然想起什么，“顾寒舟最近在查希望孤儿院的旧账，小叔叔要不要提醒他一句？”
沈静终夹着雪茄的手指顿了顿：“他爱查就让他查，反正那些账，早就被蛀空了。”百年前的视频投射在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他穿着湿透的礼服，站在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里，而顾寒舟站在阴影里，嘴角的笑比冰还冷。
“也是。”沈夜宸合上盒子，转身走向电梯，“那我先走了，下次给你带新画的肖像。”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沈静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打开加密通讯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望舒那边，谢无烬又加了三毫克抑制剂。】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知道了。】
通讯器关闭的刹那，落地窗外的云层突然裂开道缝隙，阳光像金色的利刃，斜斜地劈在地毯上，照亮了那滴未干的水渍。沈静终盯着那片光亮，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顾寒舟也是这样站在阳光下，对他说“静终，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而现在，永远成了最不值钱的笑话。
***元融会基地的餐厅里，夏灼正举着筷子，和碗里的鱼丸搏斗。她想夹给林晚屿，结果鱼丸滑溜溜地蹦到了地上，滚到殊安脚边。
殊安弯腰捡起鱼丸，放在桌上的空碟里。他的动作很轻，银白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对不起对不起！”夏灼手忙脚乱地道歉，“我给你点份新的！”
林晚屿拉住她的手腕，无奈地笑：“别折腾了，让厨房再做一份就行。”她转向殊安，“你想吃什么？这里的糖醋排骨不错，陆岐的手艺。”
殊安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个精致的保温盒，打开后里面是切成小块的黑松露牛排，旁边摆着颗用酱汁画的笑脸。
【零：检测到周围人员心率上升，是否需要解释这是自动料理机做的？】
殊安敲了敲屏幕：“不用。”
夏灼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是……自带米其林大厨？”
陆岐端着两碗汤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笑了：“殊安的运气，向来好得离谱。上次在撒哈拉相墟，他随手捡的石头都是顶级能量结晶。”
宋殊跟在他身后，把一碟草莓放在殊安面前。草莓被切得整整齐齐，蒂部都去掉了，显然是精心处理过的。
殊安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时，他突然想起实验体时期，唯一能吃到的水果是烂掉的苹果。
“对了，”苏砚辞走进餐厅，手里拿着份相墟分析报告，“破墟盟那边说，‘血色剧院’的规则有变动，今晚八点集合，一起去探查。”
江曜紧随其后，胳膊自然地搭在苏砚辞肩上：“温予黑进了剧院的后台系统，发现有个隐藏的道具室，可能藏着遗忘之幕。”
“遗忘之幕？”林晚屿拿出笔记本，“是能操控记忆的那个墟器？”
“嗯。”江曜点头，“据说被它罩住的人，会忘记最在意的事。”他看向苏砚辞，眼神里带着点戏谑，“要是苏大总指挥忘了我，那可就麻烦了。”
苏砚辞推开他的手，耳根却微微发红：“推演显示，道具室的规则漏洞在午夜十二点，需要有人引开守卫。”
“我去！”夏灼拍案而起，掌心燃起一小簇火焰，“正好试试我的新招式！”
林晚屿拉住她：“别冲动，守卫是‘无面观众’，对火焰攻击免疫。”
殊安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他想起在东欧查到的资料，无面观众的核心是记忆碎片，而他的复制能力，刚好能模拟出他们的形态。
【零：检测到命能波动，是否需要提前预热？】
“预热。”殊安在心里回答。
江曜看着他，突然笑了：“看来我们的超级外勤有办法？”
殊安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给苏砚辞。那是陆岐早上给的，他没吃。
苏砚辞愣了下，接过巧克力时指尖碰到了他的手套，这次殊安没躲。
***十方厄主的基地深处，望舒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膝盖上放着本翻开的诗集。阳光透过铁栏杆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监狱的栅栏。
脖颈上的脖环突然发烫，电流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忍不住蜷缩了下手指。诗集掉在地上，其中一页夹着的干花飘了出来——那是沈静终上次偷偷塞给他的，说是从谢无烬的花园里摘的。
“又在看这些没用的东西？”谢无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纯黑的西装上沾着点新鲜的玫瑰刺，“今天的抑制剂，加量了。”
望舒没抬头，只是慢慢捡起诗集：“你答应过，只要我听话，就会减少剂量。”
“我反悔了。”谢无烬走到他面前，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谁让你昨晚，又想着怎么逃。”
望舒的嘴唇抿成条直线，眼底的恨意像结了冰的湖。他想起18岁生日那天，谢无烬也是这样捏着他的下巴，在他耳边说“你全家，都是我杀的”。
“放开。”望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无烬轻笑，突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支针剂：“乖乖听话，明天带你去花园散步。”
望舒看着那支针剂，里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荧光——那是苏念安的配方，能让人产生无尽的幻觉，却又保持清醒的意识，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他慢慢伸出胳膊，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新旧交叠，像片绝望的星图。
针剂刺入皮肤的瞬间，他闭上眼，脑海里突然闪过沈静终的脸——对方总是笑着，说“望舒，别硬扛，等时机”。
可时机，到底在哪里？
***破墟盟的越野车停在血色剧院后门时，月亮正挂在尖顶的十字架上，像枚冰冷的银币。
温予敲了敲车载电脑：“道具室在三楼，守卫每十分钟巡逻一次。”
萧翀已经换好了夜行衣，摩拳擦掌：“我去引开他们！”
阮归拉住他：“等等，这些守卫怕强光，萧翀你带闪光弹，我用《心桥共鸣》同步位置。”
沈孤绝靠在车门上，指尖缠绕着缕阴影：“我去道具室，你们掩护。”
江曜拍了拍苏砚辞的背：“我们从正面突破，吸引注意力。”
苏砚辞点头，翻开笔记本：“殊安，复制守卫的形态后，从西侧通风管进入，记住别碰红色的幕布，那是规则陷阱。”
殊安点头，银白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突然抬手，模仿苏砚辞的语气，用沙哑的声音说：“别碰红色幕布。”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砚辞的耳根瞬间红透，江曜低笑起来：“行啊苏砚辞，连说话都被复制了？”
殊安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只是走到墙角，身体的轮廓开始模糊，逐渐变成无面观众的形态。
【零：复制完成，可持续30分钟，是否需要播放背景音乐缓解紧张？】
殊安在心里说：“放《小星星》。”
当黑色的荆棘突然从剧院的墙角钻出时，夏灼条件反射地拽着林晚屿就跑，边跑边喊：“温归安你个灾星！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温归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委屈：“我说了保持平静啊！”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殊安扮演的无面观众，正随着《小星星》的旋律，僵硬地扭动着身体，一步步走向道具室。他的口袋里，那颗用酱汁画的笑脸，正悄悄融化在保温盒里。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在实验台上哭泣的孩子，终于在很多年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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