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十点还差五分钟,宁初攥着手机起身,刚走到工作室门口,就撞见唐深站在廊道里,身姿笔挺,见她出来便颔首:“宁小姐,傅总让我在这儿等你,跟我上楼吧。”
宁初没应声,默默跟上他的脚步。电梯一路攀升,镜面里映出两人身影,唐深余光瞥见她紧绷的下颌线,迟疑了几秒还是低声提点:“宁小姐,傅总今早心情不算差,等会儿对账您顺着些说,别犟,他最吃软不吃硬。”
宁初指尖微蜷,没接话。她太清楚傅景时,再好的心情,也容不得半分违逆,所谓顺着说,不过是让她彻底低头罢了。
电梯抵达顶楼,唐深引着她到总裁办门口,轻叩两声门,得到应允后才推门:“傅总,宁小姐到了。”
傅景时正埋首翻看着文件,指尖夹着钢笔,闻言抬眸,目光落在宁初身上,淡淡开口:“进来,把门带上。”
宁初依言带上门,站在办公桌前,没主动开口。办公室里暖气很足,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凉,桌上摆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傅景时眼底的情绪。
“坐。”傅景时指了指桌前椅子,随手将一叠单据推到她面前,“这是你搬回别墅的日用品开销,还有往后在傅家的食宿费,都算在欠款里,唐深会按月记账,你每月签字确认。”
宁初垂眸看去,单据上字迹工整,连她今早喝的豆浆都算得清清楚楚,心底一阵发寒:“傅景时,你连这些都要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傅景时笔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淡漠,“百亿本就不是小数,一分一毫都得明明白白。你签个字,今日对账就算过了。”
宁初盯着单据末尾的签字栏,指尖捏着笔,迟迟没落下。她知道这一签,就是认了他这份刻意的算计,往后在别墅的每一日,都成了还债的筹码。可她没得选,笔尖终究还是落下,字迹利落却透着僵硬。
刚签完字,傅景时忽然开口:“设计院的工作还习惯?院长没给你穿小鞋吧?”
“挺好。”宁初收起笔,语气疏离,“你既然说了不插手,想必没人敢为难我。”
傅景时闻言挑眉,放下钢笔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周身气压渐沉:“我是不插手工作,但你得记着自己的身份。方才唐深跟我说,早上有个男设计师跟你搭话,聊了足足十分钟。”
宁初心口一凛,没想到他连这点小事都要查,当即蹙眉:“不过是聊工作上的事,傅总管得太宽了。”
“宽?”傅景时俯身,指尖抵在她椅背上,将她圈在方寸间,语气冷了几分,“协议里写得清楚,还款期间不许和异性过密往来,聊十分钟,算不算过密?”
他的气息裹挟着冷香扑面而来,宁初偏头躲开,声音带着怒意:“只是工作对接!傅景时,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跟你,我不用讲道理。”傅景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尖,那是从前她软下来时的敏感点,此刻却只让她浑身发僵,“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离公司所有异性远些,公事对接只许发邮件,不许私下交谈;要么,就按违约算,欠款上浮十个点。”
宁初望着他眼底的笃定,知道他又是在逼她妥协。她咬着唇,半晌才哑声道:“我选第一个。”
见她服软,傅景时眼底掠过一丝得逞,指尖收了回去,语气却依旧冷硬:“记住你的话,唐深会盯着,别让我抓到把柄。”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扔过来:“这是城西地块的设计初稿,设计院没人敢接,你接手。三天后出方案,直接给我。”
宁初捡起文件,城西地块她早有耳闻,地形复杂,甲方要求苛刻,是块烫手山芋,他分明是故意为难她。“傅总,这不是我负责的范畴。”
“现在是了。”傅景时语气不容置喙,“你在傅氏上班,领的是顶薪,自然要做该做的事。做得好,这个月能抵五十万欠款;做不好,不光抵不了,还得额外扣你兼职的酬劳。”
又是算计。宁初攥紧文件,指尖泛白,却只能应声:“我知道了。”
她没再多留,起身就走,刚到门口,就听见傅景时的声音传来:“中午跟我一起吃饭,唐深会来叫你。还有,晚上别忙太晚,我让厨房炖了汤,唐深送你回去时记得带上。”
宁初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应声,推门径直离开。廊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她攥着文件的手微微发颤,他总是这样,一半苛责一半示好,让她在抗拒与恍惚间,进退两难。
中午十二点,唐深准时来叫她,引着她去了顶楼的私人餐厅。餐桌前早已摆好了饭菜,全是她爱吃的口味,傅景时坐在主位,见她进来,淡淡开口:“坐下吃,下午还要赶方案,别饿着。”
宁初沉默坐下,拿起筷子小口扒饭,全程没说话。傅景时却时不时给她夹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语气平淡:“城西地块虽难,但对你来说不算难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宁初没接话,心里却清楚,他嘴上说着体谅,心里指不定在盘算着,等她做不出方案时,又该用什么理由拿捏她。
一顿饭吃得沉闷,刚放下筷子,傅景时就递给她一份资料:“这是城西地块的地形勘测图,别人都没有,你拿着,能省不少事。”
宁初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心口莫名一滞。她抬头望他,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然起身:“我还有会,你吃完让唐深送你回去,下午专心做方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宁初攥着资料,心底五味杂陈。她分不清他这份示好,是真心,还是另一场算计的铺垫。
回到工作室,宁初翻开勘测图,上面标注着详细的地形数据,甚至还有几处隐蔽的水源标注,全是她需要的关键信息。她望着图纸,忽然觉得,傅景时这张密不透风的网里,好像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破绽。
傍晚时分,宁初刚改完方案初稿,唐深就拎着保温桶过来:“宁小姐,傅总让我给您送的汤,说是补身子的。另外傅总吩咐,今晚不用赶太晚,方案明天给他就行,还有,他在地下车库等您,一起回别墅。”
宁初望着保温桶,又看了眼电脑上的方案,指尖微蜷。这场由百亿债务掀起的纠缠,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