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先烧起来的,是你没料到的。
一开始只是隐隐的烫,从脊椎最底端往上爬,像有人在你身体里点了一支细长的香。你以为是幻觉,是夜里又没睡好,是神经在乱发信号。你照常上班,照常笑,照常说“没事”。只是偶尔,你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肋骨,那里明明是凉的,你却觉得隔着皮肉,有什么东西在发红。
后来热度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一整炉炭被塞进你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拉风口,把火吹得更旺。你开始害怕安静下来,只要周围一静,你就能听见骨头被烧得“滋滋”作响的声音,像有人在你身体里烤肉。
你去看医生,做了检查。屏幕上你的骨骼干干净净,连阴影都没有。医生说一切正常,你勉强笑了笑,把报告单叠好,塞进包里。你知道,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你体内疯狂蔓延。
夜里,你躺在床上,火从骨头往外渗,顺着血管一路流到指尖。你把双手举到眼前,在黑暗里,你几乎能看见自己的血在发光——不是温暖的光,是那种快要爆炸的红,像被高温烧得通红的铁。
你试着喝水,想把火压下去,却发现每一口水都在喉咙里被瞬间煮沸,变成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热气,直冲大脑。你不再出汗,汗被提前蒸发了,只剩下皮肤绷得紧紧的,像一层随时会裂开的薄瓷。
最可怕的不是疼,是那种“直逼灵魂”的感觉。
你能清楚地感觉到,火焰正顺着你的记忆往上爬。你童年时没说出口的委屈,少年时没来得及完成的告别,成年后每一次妥协和伪装,都被一一点燃。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被火光照亮的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你假装不在乎的瞬间。
你开始分不清,是你在被烧,还是你本来就是一堆早就该燃尽的东西。
你想到死。不是那种绝望的想死,而是一种冷静的好奇——如果骨头和血都烧干了,你还会剩下什么?是一缕轻飘飘的烟,还是一个终于可以安静下来的灵魂?
可火没有给你答案。它只是继续烧,烧到你连“疼”这个字都喊不出来,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清醒。你在火焰中央,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你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你可能永远不会被治好,你只能在燃烧中活着。
你慢慢学会了和这团火共处。你不再试图扑灭它,只是在它烧得太旺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让火焰把你多余的情绪全部烧光。你知道,等火稍微小一点,你还得站起来,继续用这副被烧得发红的骨头,去面对那个永远不会真正理解你的世界。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高温微微发抖。你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活着的代价——不是被温柔地拥抱,而是被一点点烧透,直到灵魂再也无处躲藏。
你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对那团火说:“那就烧吧。烧完了,我就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了。”
骨头继续烧,血继续沸腾,你却第一次在这股灼人的热浪里,感到了一种病态的完整。仿佛只有在被烧到极致的时候,你才真正属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