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熙转身趴在栏杆上,胸口微微起伏,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尽数化作了对楼下玄甲身影的不满。
凭什么?
不过是个随行副将,不过是沾了兄长胜仗的光,如今倒好,站在兄长身侧,风头竟半点不输。街边姑娘们的窃窃私语,大半都是在说他沈忆、说殷川如何俊美,如何厉害,倒把她真正浴血奋战的兄长,衬得像是陪衬一般。
她越想越不服气,指尖把栏杆攥得发白。
明明在边关,是她兄长坐镇指挥,是她兄长身先士卒,凭什么归来时,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副将,能分得一半的赞誉与目光?
“公主,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杏儿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递过一块桂花糕,“是不是人太多,闷得慌?”
林元熙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执拗,回头时,又恢复了那副娇俏公主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人,太过招摇了。”
银儿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正好看见殷川抬手,接过路边姑娘递来的花束,动作优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引得一阵低呼。
她顿时明白了,捂嘴轻笑:“公主是觉得,殷川副将抢了将军的风头?”
被说中心事,林元熙嘴硬道:“本公主可没这么说。只是他这般四处留情,招惹是非,一看就不是什么踏实之人。阿兄沉稳可靠,哪像他,轻浮得很。”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往下瞟。
楼下,殷川已经将那束花随手递给了身边的亲兵,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柔风流,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假象。
他身姿挺拔,坐在马背上,与身旁一身银甲的云林将军并肩而行,一文一武,一温一冷,竟是说不出的惹眼。
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鲜花几乎要将整条长街淹没。
云林将军心情大好,时不时与身边的殷川低声交谈几句,两人相谈甚欢,看上去关系十分融洽。
这一幕落在林元熙眼里,却格外刺眼。
她从小被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在她心中,云林将军是这世间最厉害、最值得被所有人拥戴的英雄,旁人只能仰望追随,不配与他并肩,更别说抢去半分光彩。
可殷川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引得京中无数女子倾心,连她身边的银儿,都对他赞不绝口。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不甘,在心底悄悄蔓延,一点点发酵,最后凝成一丝极淡的恶意。
凭什么他可以站在阿兄身边?
凭什么他能轻易得到这么多赞誉?
凭什么他仅凭一张脸,就能让人忽略他的轻浮与花心?
沈忆,殷川是吧?
你不是很厉害,很招人喜欢吗?
你不是风头正盛吗?
那她偏要挫一挫你的锐气,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场凯旋里,真正的主角。
“银儿,杏儿。”林元熙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俏皮,“我们回宫。”
“啊?不再看一会儿吗?将军他们还没过去呢。”银儿疑惑。
“不看了。”林元熙扬起下巴,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小算盘,“阿兄一会儿入宫复命,晚些宫里必会给他们接风洗尘。我们先回去候着,顺便给母后的牌位上香,替兄长先给母亲报个平安”
至于某个太过招摇的副将……
她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带着挑衅的弧度。
京城这么大,总会再见的。
到时候,她倒要亲自看看,这位传闻中心思深沉、又花心风流的沈世子,究竟有多大本事。
若是让她抓到他半分错处,她定要让他知道,抢了她兄长的风头,是一件多么不理智的事。
银儿和杏儿看着公主忽然明朗又带着几分小嚣张的神情,对视一眼,都偷偷笑了起来。
她们家公主,这是摆明了要护着将军,看不顺眼那位殷川副将了。
林元熙最后瞥了一眼楼下那道玄黑身影,冷哼一声,转身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裙摆飞扬,像一只斗志满满的小凤凰。
长街上,马蹄依旧沉稳,向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而去。
殷川似是有所察觉,再次抬眼,望向二楼空荡荡的栏杆处,眉峰微挑。
人已经走了。
倒是干净利落。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很快消失不见。
云林将军看在眼里,打趣道:“怎么,对我妹妹感兴趣了?”
殷川收回目光,淡淡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将军多虑了,只是觉得,公主性情独特,很是有趣。”
有趣。
这简单的两个字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只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那个把不服气写在脸上、把芥蒂藏在心底的二公主,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步步撞进他冰封多年的心湖,再也无法抹去。
长街的风,卷起鲜花与尘土,也卷起了少年少女未曾言说的心思。
一场始于不甘、暗生芥蒂的相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