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熙的目光,一落下去,就再也挪不开了。
长街尽头,烟尘轻扬,凯旋的铁骑缓缓入城。百姓欢呼如潮,鲜花与彩绸漫天飞舞,她一眼就认出了最前方那抹熟悉的身影——是她兄长云林将军,一身银甲染着边关风霜,眉眼英挺,正微微颔首接受百姓拥戴。
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偏到了他身侧那名男子身上。
那人同样披甲,却不是银白,而是一身玄黑战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如松。马背端坐,腰背笔直,面容冷白,眉骨锋利,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
风吹起他肩头半垂的黑披风,也吹动了他额前几缕碎发,嘴角勾起的浅笑惹的许多姑娘心欢。
“公主,你发什么呆呢?”银儿啃着点心,凑过来一看,顿时了然一笑,压低声音,“那就是跟将军一同出征、立下赫赫战功的殷川副将,听说身手了得,深不可测,却也是出了名的花心”
“他真名叫沈忆,沈府上的世子,可厉害了,胆识,谋略他都有”银儿又吃了一口点心
确是厉害,可林元熙心中还是兄长更厉害一点,殷川不过是一个副将而已。
楼下,马蹄渐进。
云林将军似是有所察觉,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二楼琼楼勾栏上,看见自家妹妹,眼中立刻漾开笑意,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阿兄!” 林元熙瞬间回神,连忙也跟着挥手,眉眼弯得像月牙。
殷川顺着云林望去的方向,淡淡抬了眼。
二楼栏杆边,少女一身浅蓝宫装,眉眼明媚,正踮着脚朝下面挥手,鬓边珠钗轻轻晃动,像枝头沾了春风的嫩花。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公主,眼底却干净得没有半分骄纵,只剩见到兄长的欢喜。
他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便要收回。
可偏偏,林元熙也正好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撞。
殷川嘴角那抹应付场面的浅笑还没来得及收,就撞进一双清澈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眼睛里。
没有街边女子的痴迷倾慕,没有旁人的敬畏忌惮,反倒像藏着一点小小的不服气,明晃晃写着:我阿兄才是最厉害的,你不过是个副将。
殷川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弯得更明显了些。
有趣。
这京中贵女他见得多,温柔的、娇媚的、端庄的、大胆的,却从没见过这么把“不服气”写在脸上的公主。
云林将军在一旁看得清楚,低声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那是舍妹,二公主林元熙,被我宠坏了,性子跳脱得很。”
殷川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情绪:“公主天真烂漫,很是可爱。”
语气客气疏淡,仿佛刚才那一眼对视,不过是寻常一瞥。
楼上的林元熙被他看得脸颊一热,慌忙别开脸,假装去看街边的热闹,心跳却乱了半拍。
这人……怎么回事
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难怪银儿说他出了名的花心
“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林元熙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栏杆,“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花心大萝卜。”
银儿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捂着嘴偷笑:“公主,人家殷川副将可是刚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的,立下的战功一筐都装不完呢。虽说京里是有不少贵女倾心,可人家至今也没正经定亲,说不定只是传言呢?”
“传言也好,真的也罢,与我无关。”林元熙自是对他没什么情意,也没那么在意。
楼下,玄甲少年依旧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风吹起他的披风,阳光落在他锋利的眉眼上,明明身处喧嚣人海,却像自带一层疏离的冷光。
可刚才,他看她那一眼时,眼底分明是有笑意的。
林元熙越想越乱,干脆转身趴在栏杆上,不看了。
可耳边,却全是街边百姓的欢呼,全是马蹄沉稳的节奏,全是……那句挥之不去的“殷川副将”“云林将军!”
林元熙心中厌烦,厌烦殷川抢了兄长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