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耶斯挺拔的身形被合身的军装紧紧包裹，像一柄时刻准备出鞘的利剑。
但此刻，他的肩膀微微下垂，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疲惫。战壕里弥漫着硝烟与泥土混杂的气味，偶尔传来远处炮火的轰鸣，像一头沉睡却随时可能苏醒的野兽。
他踩着泥泞，一步步走向战壕深处。那里，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块残破的木板旁，借着微弱的天光取暖。
海耶斯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们中间坐下。他的军靴踩进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咕叽”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哈蒂抬起头，脸上带着泥土和血迹混合的痕迹，眼神却依旧清澈：“怎么了吗？队长？”
海耶斯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得几乎被寒风撕碎：“今天是……”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攒力气才能说出那个词：“今天是国颂日啊……”
注：每年的三月一日为法肯里奇帝国庆祝建国的国颂大典，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
“国颂日……”彼得罗喃喃重复，目光茫然地投向铁丝网外荒芜的天空，“上次过国颂日……是什么时候了？”
哈蒂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地传来：“又过了一年啊……”
海耶斯望着远处被炮火映红的天空，眼神空洞：“我想回家。”
“这仗打了几个国颂日了？”他又问，声音里透着一丝恍惚。
哈蒂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彼得罗把帽檐压低，声音低沉：“睡一觉吧，醒了就都好了。”
海耶斯苦笑：“哪里还睡得着觉？那些炮火声、伤兵的呻吟声……”
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上阵杀敌，剑不知道打坏多少柄，子弹不知道打掉多少颗了。
就这也只是把战线往前推了五千米，还有可能随时被悬海三国的联军打回去。
目前能支持海耶斯还在绞肉机似的战场上不停冲锋的理由只有一个，把战线再往前推一两千米跟偶像威·施坦因的小队汇合。
哈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队长。我给你唱首歌。”
海耶斯没有回应，只是靠在战壕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哈蒂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民谣，断断续续，在凛冽的空气中颤抖。
海耶斯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你唱的这是什么歌啊？存心不让我睡是吧！”
彼得罗轻笑一声，打破了片刻的沉寂：“好啦，别难过了。国颂日不是还有我们陪队长你吗？”
海耶斯放松了一些：“有你们在真好。”
彼得罗咧开嘴，像要宣布什么喜讯，他把手伸进胸口口袋，指尖在破洞与线头间搅了半天，最后只捧出一撮带着体温的泥土。
“奇怪？”他反复翻看着空荡荡的口袋，声音渐渐发慌，“明明就在这里的……”
哈蒂抬起疲惫的眼皮：“你找什么呢？”
“花。”彼得罗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刚才还看见的，就在这儿。”他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那朵花不是放在口袋里，而是藏在更深处。
“花？”哈蒂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尸横遍野的地方，连草都长不出来，哪来的花？”
彼得罗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泥泞的战壕边缘。那里，一具敌军士兵的尸体半埋在冻土里，手指还保持着生前最后挣扎的姿势。
“它就开在战壕边上，”他的声音飘忽得像在说梦话，“夹在两个弹坑之间，那么小一朵，我一伸手就够着了。”他缓缓合拢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脆弱的花茎，“来的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担心……担心它会死掉。”
海耶斯的目光扫过彼得罗空空的手心，又掠过不远处那具开始僵硬的尸体。他沉默良久，最终轻声说：
“不见了也好。战场不是个好环境，我们养不活它。”
远方突然传来嘶哑的吼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来吧！拿好你们的枪！”
乌拉尔元帅的声音在硝烟中破碎不堪，每个字都裹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我以东境陆军统帅的身份命令你们！”
那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撕裂在风中，“命令是向前！向前！”
海耶斯缓缓站起来，骨骼发出生锈齿轮般的咯吱声。他最后望了一眼战壕深处——那朵不曾存在的花或许真的在某个瞬间绽放过的位置。
“走吧。”他说。声音不大，却刚好盖过远处炮弹落下的尖啸。
彼得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另外两个人：“我们会赢的，法肯里奇帝国会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的。”
海耶斯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边的火光，低声说：“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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