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末的江城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阳光斜穿过落地窗，在木质书架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像是被打碎的金色玻璃。

宋时雁抱着几本中医书，慢慢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下。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书页，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文字上——顾江的朋友是个中医，闲聊时偶尔提起过一些知识，却让他对这门深奥的学问生出了几分兴趣。

翻书的声音刚停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诧异的熟悉嗓音：“宋时雁？你怎么在这儿？”声音里透着一丝意外，还有点懒散的调侃。

宋时雁愣了一下，回头便看到江淮鹤正靠在书架旁，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整个人显得格外随性。他瞥了眼桌上的书，眉毛一挑，随手翻开一本：“你还看这种书？闷葫芦也有这种闲情逸致？”

宋时雁合上书，眉眼间平静无波，语气淡淡的：“随便看看。你呢？不是说周末要打球？”

“没劲，队友临时爽约了。”江淮鹤撇了撇嘴，随手把零食袋往桌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倒是你，居然不在家刷题，跑这儿啃这种枯燥的东西。”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桌上的书，忽然顿住了。其中一本医书的扉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小男孩，背景是广阔的大海，笑得灿烂又温暖。宋时雁伸手想收回去，却被江淮鹤眼疾手快地按住手腕。

“这是你？”江淮鹤的声音低了些，往日的痞气似乎收敛了些许，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

宋时雁的手指僵了一瞬，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那是他父母还在时，一家人在海边拍的照片，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念想。

江淮鹤盯着照片里那个笑眼弯弯的小男孩，再抬头看了看眼前清冷的宋时雁，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有些喘不过气。他松开手，把照片轻轻推回去，难得正经地低声说道：“抱歉。”

宋时雁没说话，只是把照片小心地夹回书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空气一时变得有些沉闷，江淮鹤挠了挠头，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他低头拉开自己的书包，想找点话题，却没想到书包里掉出一个素描本，“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几张画纸散了出来。

宋时雁弯腰去捡，目光落在画纸上时微微怔住。纸上画的全是各种形态的蔷薇花，笔触细腻，色彩浓郁，和江淮鹤平时张扬的性格截然不同。

“别看！”江淮鹤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抢。

但宋时雁已经把画纸递了过去，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幅盛放的野蔷薇上，声音平静而温和：“画得挺好。”

江淮鹤接过画纸，胡乱塞回素描本里，耳朵尖泛红得像是煮熟的虾：“随便画画玩的，不值一提。”

其实，他生父是医生，生前最爱种蔷薇，这些画是他藏了多年的念想，从未给外人看过。

阳光无声地洒在两人之间，桌上的中医书与素描本静静挨在一起，空气中青竹的淡香与野蔷薇的甜腻悄然融在了一起。他们彼此心底藏匿的小秘密，仿佛被风吹开了窗户，让对方窥见了不为人知的一面，却又默契地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