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很密,江焰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身后,警笛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冲。
十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十几米宽的河横在面前。河水湍急,岸边果然系着一条小木船。
江焰解开缆绳,跳上船,抓起船桨拼命划向对岸。
刚划出几米,岸边就出现了几个人影。是警察,举着枪:“停下!靠岸!”
江焰没有理会,继续划桨。子弹打在船边的水面上,溅起水花。
“别开枪!抓活的!”有人喊。
小船在湍急的河水中摇晃,江焰用尽全力才稳住方向。对岸越来越近。
突然,他感觉船身一震——船底撞到了水下的石头。小船开始进水。
江焰咬牙,扔掉船桨,直接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奋力游向对岸。
河水很急,他差点被冲走。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终于爬上了对岸的泥滩。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回头看去,对岸的警察正在准备橡皮艇,很快就会追来。
江焰挣扎着爬起,果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吉普车。他拉开车门,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
发动,挂挡,油门——车子轰鸣着冲上土路。
后视镜里,对岸的橡皮艇已经下水。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江焰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只知道要一直往前开。
开了大概半小时,土路汇入一条县级公路。路况好了些,车速可以提到六十码。
江焰看了眼油表,还有半箱油。他打开副驾驶座上的储物箱,里面有一张地图、一瓶水,还有……一把手枪。
他拿起手枪,很沉,弹匣是满的。刘振东连这个都准备了。
公路沿着山势蜿蜒。开了大概一小时,前方出现一个检查站——不是正规的交警检查站,而是临时设立的,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路边,示意车辆停车。
江焰减速,但没有停。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下公路,驶入旁边的田野。
“站住!”检查站的人追上来。
吉普车在田地里颠簸,玉米秆抽打着车窗。江焰看到前方有一片树林,直接冲了进去。
树林里更加难行,车子不断撞到树干,挡风玻璃出现了裂痕。终于,在撞断一棵小树后,吉普车彻底熄火。
江焰推开车门,抓起背包和手枪,继续往前跑。
穿过树林,又是一条公路。这次运气不错,正好有一辆货车经过。江焰冲到路中间,举起手枪。
货车急刹停下。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到枪,脸色煞白:“兄、兄弟,有话好说……”
“带我去L市,我不伤害你。”江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司机颤抖着重新启动车子:“好、好,我送你去。”
货车重新上路。江焰收起枪,但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着枪柄。
“兄、兄弟,你是逃犯?”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江焰说,“我是被人追杀。”
“追、追杀?”司机更害怕了。
“到了L市你就安全了,我不会连累你。”江焰看着窗外,“开快点。”
货车在国道上疾驰。司机很紧张,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开车。
两小时后,路牌显示距离L市还有五十公里。
突然,前方出现一排警车,将道路完全封锁。警察设了路障,所有车辆都要接受检查。
司机脸色惨白:“怎么办?”
江焰深吸一口气:“停车,你下车,就说被我劫持了。”
“那你……”
“我自有办法。”江焰推开车门,“快!”
司机连滚爬爬地下车,朝警察跑去:“救命!有人劫车!”
警察立刻警觉,拔枪围了上来。
江焰爬到驾驶座,发动货车,猛踩油门——
货车撞开路障,冲了过去!
警笛大作,警车紧追不舍。
前方是个岔路口,一条去L市市区,一条去郊区工业园。江焰毫不犹豫地拐向工业园方向。
这里货车多,容易隐藏。
但追兵咬得很紧。江焰不断变道、超车,货车在车流中穿梭,险象环生。
终于,在一处弯道,货车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江焰被安全气囊砸得头晕眼花。他晃了晃头,推开车门跳下。
警车已经围了上来。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扩音器的声音。
江焰背靠着撞毁的货车,手放在口袋里,握着那支钢笔和手枪。
投降,还是反抗?
如果投降,存储卡会被搜走,一切努力白费。
如果反抗……他可能死在这里。
他想起刘振东的话:“真相永远比想象中更黑暗。但再黑暗的真相,也值得被看见。”
江焰举起双手,缓缓走出货车残骸。
警察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他。
“东西在我这里。”江焰说,“但我要见你们最高级别的人。告诉你们领导,我手里有‘深蓝行动’的完整证据。”
警察面面相觑。
一个看起来像指挥官的人走过来:“你说什么?”
“‘深蓝行动’。”江焰重复道,“二十年前的绝密计划。如果你不知道,就找知道的人来。否则,这些东西,我会让它永远消失。”
指挥官盯着他看了几秒,拿出对讲机:“报告,嫌疑人声称持有‘深蓝行动’相关证据,要求与高层对话。”
对讲机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带他回来。一级警戒,最高规格押送。”
江焰被戴上手铐,押上一辆特警车。
车子驶离现场,前后各有两辆警车护送。
江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审讯?监禁?还是……灭口?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江焰被带到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看起来像是某个军事单位或特殊监狱,高墙电网,守卫森严。
他被单独关进一间囚室。囚室很干净,有床、桌子、椅子,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观察窗。
手铐被取下,但门外有警卫二十四小时看守。
他在囚室里待了六个小时。没有人审问,没有人说话,只有按时送来的饭菜——很普通的盒饭,但味道不差。
晚上八点,铁门打开了。
进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军装的中年军官,肩章显示是大校军衔。另一个穿着便装,五十多岁,戴眼镜,气质儒雅。
“江焰同学,你好。”便装男人先开口,“我是张明远,邻省大学退休教授,刑侦技术专业。这位是杨大校,负责这个基地。”
张教授。江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们是来拿东西的?”江焰问。
“我们是来听你说话的。”张教授在桌子对面坐下,“首先,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秦川给你的密码是什么?”
“‘深蓝行动重启日’。”江焰说。
张教授点点头:“然后,刘振东让你带给我什么话?”
“他说:‘种子已发芽,需要阳光。’”
张教授和杨大校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一个问题。”张教授看着江焰,“那支钢笔,你带在身边吗?”
“在。”江焰从口袋里拿出钢笔,放在桌上。
张教授小心地拿起,检查了一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仪器,将钢笔插入接口。
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是真的。”张教授长出一口气,“二十年了……终于找到了。”
杨大校神情严肃:“江焰同学,你现在身处国家绝密级安全设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最亲近的人。明白吗?”
江焰点头。
“‘深蓝行动’确实存在。”杨大校缓缓道,“它始于二十年前,初衷是研究如何在极限环境下提升人体机能,用于特种作战。但后来,项目负责人——也就是刘振东的父亲刘国栋将军——擅自将研究方向转向违禁药物和基因改造,并利用体育系统进行人体实验。”
江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基因改造”四个字,还是心头一颤。
“五年前,我们发现项目失控,开始秘密调查。”杨大校继续说,“但刘国栋的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到多个关键部门。我们派出的三批调查人员,两批‘意外死亡’,一批失踪。直到秦川主动请缨,以普通刑警的身份从‘康宁疗养院’案切入,才撕开了口子。”
“秦川队长现在在哪?”江焰问。
“他在西南边境执行一个绝密任务。”杨大校说,“刘振东交给你的存储卡里,不仅有生物识别数据,还有一个加密的坐标——那是‘深蓝行动’核心实验室的位置。秦川带队去了,但三天前失去联系。”
“他还活着吗?”
“我们相信他还活着。”杨大校语气坚定,“因为对方需要他做人质,换取存储卡。”
江焰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交换——用秦川换存储卡,或者用存储卡换秦川。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张教授开口,“第一,交出存储卡和密钥,我们会安排你和家人绝对安全的生活,但这件事到此为止。第二,继续参与,帮我们救出秦川,彻底摧毁‘深蓝行动’网络。”
“如果我选第二,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成为诱饵。”杨大校说,“对方知道存储卡在你手里。我们会安排一次‘交易’,用存储卡交换秦川。但交易是假,抓捕是真。”
“他们会相信吗?”
“如果诱饵是你,他们会相信。”张教授说,“因为你是唯一的‘局外人’,而且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刘振东选中你,不是偶然。”
江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林见星空洞的眼神,想起了疗养院里那些被毁掉的人生,想起了刘振东最后那句话。
“我选第二。”他说。
杨大校点头:“好。现在,我们需要你详细描述刘振东给你的所有东西和信息,包括那个银色小盒子。”
江焰从背包里拿出信封和银色小盒,放在桌上。
张教授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纸和一个小U盘。他迅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个……”他抬头看向杨大校,“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什么意思?”
“‘深蓝行动’的参与者名单里……”张教授深吸一口气,“有七个名字,是我们绝对没想到的。”
“谁?”
张教授报出七个名字。杨大校听完,脸色瞬间苍白。
“这不可能……”
“生物识别数据不会说谎。”张教授将纸张推过去,“指纹、虹膜、声纹……全部匹配。”
杨大校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天塌了。”
江焰听不懂那些名字,但从两人的反应能看出,那一定是高到令人窒息的人物。
“还有这个。”张教授打开银色小盒。
里面不是炸弹,也不是毒药,而是一个更小的存储设备,和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如果所有路都走不通,打开这个。里面是核弹。”
张教授将小存储设备插入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需要三重密码。
他输入刘振东提供的密码。
界面解锁,显示出一个倒计时:
72:00:00
以及一行小字:
“倒计时结束,所有数据将自动上传至全球十二家主流媒体及情报机构。无可逆转,无可阻止。”
江焰倒吸一口凉气。刘振东留了一颗真正的核弹——不是武器,而是信息核弹。
“倒计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杨大校问。
张教授查看日志:“三天前。也就是……秦川失踪的那天。”
“刘振东启动了它。”杨大校握紧拳头,“他要逼所有人摊牌。”
铁门突然被敲响。一个警卫探进头:“报告!紧急情况!”
“说。”
“基地外围发现不明武装人员,正在接近!数量不明,装备精良!”
杨大校猛地站起:“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教授看向江焰:“你的卫星手机……”
江焰这才想起,那部手机一直在背包里。虽然关机了,但如果对方有专业设备,还是可以追踪。
“准备转移!”杨大校下令,“江焰,跟我们走!”
但已经晚了。
外面传来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
战斗,已经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