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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影绍宋(一百二十一)

当诸朝观影绍宋

【而兀术根本不理会娄室,反而直接起身转了一圈,目光从堂中诸多女真贵人扫过之后,方才以手指天,放声继续言道:

“不光是什么斡里衍的儿子,你们的儿子也会被他杀光!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女儿也会跟赵氏的那些女眷一样,被抢到东京,配给宋人军士!整日在这里争权夺位,丝毫不顾军国大计,俺借着娄室将军今日之行,问问你们,到时候大金国都没了,你们的后人凭什么不身死族灭?!”】

强盗永远害怕被自己伤害过的弱小强大之后以同样的手段对待他们,因为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他们自己做过什么了。

千年之前的强盗如此,千年之后的强盗亦是如此。

我们甚至并不需要对他们做什么,只是我们的强大本身,就能引得他们惊慌焦虑,惴惴不安。

原来那个时候金国就怕了呀。

怕了好,会怕就好呀!他们不怕,这世上哪来的和平呢?

赵玖盯着天幕,冷冷的想到。

金国。

阿骨打摸着兀术的脑袋,感叹道:“日后在金国主持大局的,只怕会是你小子了。”

兀术的眼睛溜溜的转过大帐中的诸人,骄傲的挺起了胸膛:“那当然了,别看俺现在年纪小,但俺也是父汗的儿子啊,定然不会坠了父汗的威名的!”

你们这些人都老了,以后的事还得看俺!

看着兀术小屁孩臭屁的样子,阿骨打再一次忍不住在他脑壳上狠狠地敲了一下,惹得金兀术捂住了头脑。

金兀术:刚刚还说金国以后就靠俺主持大局了,现在怎么又打俺?老头情绪变化的也太快了吧?

老头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

【眼见兀术又一次举止疯癫、言语荒唐起来,国主吴乞买、都元帅粘罕、大太子斡本、三太子讹里朵,在场仅有的四个有资格约束兀术的人,几乎是齐齐起身,准备呵斥!

吴乞买甚至直接松开娄室,转身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再扇兀术一顿耳光。

然而,就在这时,娄室却忽然出声:“好教国主、元帅和几位太子知道……四太子所言,正是斡里衍今日一定要说的言语,咱们若是再继续这般下去,大金国将来未必是宋人对手。”

吴乞买已经走了三五步,当场僵在原处,粘罕、斡本、讹里朵三个起身之人,也都如中了定身术一般怔住,便是周围许多权贵,也都一时失神……因为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实际上,便是兀术都有点懵。】

可不是吗?

宋国开始复兴了,而金国人才凋零又开始内斗,大宋的体量放在那里,金人必败,而更重要的是,宋朝那边赵玖才二十岁出头,如果不出意外,他还能执政几十年,这么长的时间,熬都能把金国这批人熬死。

想想二十年后,金国内部腐化,军队战斗力急速下降,而宋朝那边国君正当盛年,这怎么打?这该怎么打?

但是很显然,目前金国的大多数人还没有把宋国当回事,哪怕他们已经败在赵玖手里两回了。

便是经常与赵玖交手的,最有危机感,经常将宋祸挂在嘴边的金兀术,也只是知道再这样放纵下去,某些事情必然会发生,但是究竟会何时发生,会怎样发生,兀术是没有概念的。

可是现在同样的话语从金国军功第一人,完颜娄室口中说出来就不同了。

危机感与紧迫感只怕会在金国高层的心中油然而生。

想到此处,天幕下的诸多观影人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复杂感——原来在这个时候,金国高层除了少数人以外,大多数人其实都还没有这个意识呀。

形势变化,强弱互换,攻守即将转型,这一切在史书上,在后人的眼里是一目了然的,

但是当时的人们是处于迷雾中的,只有极少数人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做出正确的抉择。

果然,每一个能够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人,都有超出常人的心智与眼光。

【“斡里衍。”

最先动作的是银术可,但最先开口的是女真文字的发明者、元帅右都监完颜希尹,他微微皱眉,直接点出了关键。“便是眼下局势上稍有些不妥,也不至于夸大言辞到这种程度,更不应该在此处出来……因为此处有国主、有都元帅、有诸位太子、诸勃极烈、诸元帅府元帅,这种荒悖言语,你身为国家大将,一旦在此处来,或许便是血雨腥风!”

“我正是要血雨腥风。”娄室转向完颜希尹,语气依旧诚恳,但却隐隐有几分风雷之势。

而话到此处,希尹微微一叹,当即沉默。

倒是娄室继续对完颜希尹正色而对:“我知道右都监你的志向,右都监一心一意要给国家谋个妥当制度,想要学大辽、赵宋那般整饬一个统一的规矩,我也觉得该如此,大金现在确实太乱了……咱们女真人自己的规矩、契丹饶规矩,还有汉饶规矩,乱用、杂用,也不知道哪个好、哪个对?举国上下就没有一处妥当的地方,全都是靠着兵马强盛来镇压,但越是如此,越要先整饬军事,否则直接便要压不住了。”

完颜希尹依旧低头不语。

“右都监。”娄室见对方如此,也是无奈叹气。“斡里衍知道右都监的法子才是长治久安的法子,但这不是右都监还能再活几十年,而我斡里衍眼瞅着便快死了吗?右都监还有几十年的机会能整饬规矩,而这种荒悖言语,我与四太子却只有此时能说了……”】

秦朝,秦始皇嬴政看到这一幕,亦是沉默叹息。

金国现在面临的这一切,都与金国的现行制度有关,军国主义,采用先军政策,就得一直打下去,靠对外扩张维持国家的强盛。

可是这样的扩张一旦遇到外面的硬茬子,军队缩回国内,国内的种种问题发酵,就只能等着自爆了。

战国时期不止一个国家采用先军政策,走到最后的也只有秦国。

现在娄室和希尹争论的是用政治改革应对危机,还是用军事手段应对危机。从长期来看,改革肯定更好,但现在的问题是守旧派占据着绝对的力量,改革难以推动,还不如靠着强横的武力拼命爆发一下,将外部威胁打残打死,然后在缓和的环境中解决内部矛盾,推行长治久安的政策。

这种方法,不论如何,确实是具有一定的可行性的。

接着,他又将念头转向秦朝。

想着国内的形势,他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念头,天幕上总是称呼金国为野蛮的,没有见识的蛮夷,但其实秦人的见识未必比金人能强多少。

一个是从黑山白水中刚刚走出来半开化的野蛮人,一个站在封建文明最开始的地方,后世习以为常的,可以轻松应对的种种情况,秦人连见都没见过。

所以金人不过强盛十几年,便有亡国之忧。

所以秦朝在自己驾崩后,便土崩瓦解。

想到此处,嬴政心中难免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不过好在,秦朝的问题虽多,但它确实还有自己的优势的。

比如,秦朝一直有着强大的军队,军队在秦二世时,那么险恶的政治环境中,大将和中间层都被敲掉一批的情况下,依然一次又一次的镇压了民间叛乱。

比如,秦朝的财政与动员能力也一直很不错,很地狱的说,秦朝能在北边打匈奴,开荒,戎边,修长城,关中忙着修宫殿和皇陵,东边以外修驰道,毁坏六国城郭与疆界壁垒,在南方驻兵,大规模的移民,开道伐木挖灵渠,你可以说秦国残暴,但绝不能说秦国基层动员能力不足国力不强悍。

比如,秦国已经有了大致成型的,可行的,可流传千年的制度,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国家机器了,任何反对力量在这样强力而高效的机器快速发动下都是都是脆弱而渺小的,除非有人用暴力破坏了这台机器内部,否则秦朝想要速亡还真是挺难的。

在比如,战国打了五百年的国战,民间已经极为厌战了,如果不是太过逼迫,普通黔首也是不想打仗的,当然,逼迫民间过甚,得承认这一点,确实是自己的过错。

嬴政想了想胡亥登基之后更改的种种政策,发布的种种诏令,再想想天幕中后人曾经感慨自己上位可能还不如胡亥,嬴政只想说后人大可不必如此看轻自己,像胡亥那种出类拔萃的傻逼这世上还是不多见的。

所以既然长生已成虚妄,还是得有一个合格的,靠谱的继承人呀。

这样想着,嬴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清澈而愚蠢的儿女们,他在心中冷笑,以前将他们保护的太好了,好到一点风雨都经历不了,至于以后,准备迎接老父亲爱得教育吧!

【娄室和希尹,一个是大金国最有学问的人,一个是大金国最会打仗的人。

两个人同时认证了国家局势不好,那大概就是真的局势不好。

“我记得希尹是写了个东西的。”吴乞买也早已经严肃起来,却是负手若有所思。

“说了咱们立国以来两个大的错事……一个是制度不明,以至于斜也死了后不知道该谁做谙班勃极烈;一个是制度不统一,明明是一个国家,却用四五种法子来治国,好比山西百姓迁移会宁府一事,闹得好几年不休,又好比河北的汉民又跟猛安、谋克制度不容,也是好几年不停,都是制度惹出来的事……这些我其实都知道,只是觉得咱们兵马强横,总是能压住慢慢来的,但依着斡里衍今日来,连兵马都渐渐不行了吗?”

“好教国主知道。”娄室终于有机会认真拱手言道。“这正是斡里衍今日要来的……一来,咱们的兵马这几年确实是渐渐不行了,尤其是汴梁那次得手之后,得了那么多子女财帛,不免骄横起来,一日比一日怕死,这是饶常情,本不用我来讲;二来,宋人自从那回以后,几乎要亡国,却偏偏漏掉了一个康王,以至于渐渐起势,兵马越来越像样子也是实情……此消彼长,这才三四年,宋人便已经有了气候,而咱们也有了败绩,再往后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差。”

“所以斡里衍的意思是,是趁着你我这种快死之人都还没死的时候,趁着敢战能战的兵马还算充足,不惜气力与性命,直接出汴梁,再灭一次赵宋?”吴乞买继续严肃问到。

“不是这样。”娄室坦诚相对。“不瞒国主,臣此番南下,试探的清楚,宋军所谓御营兵马已经有了三分气候,再加上他们防备严密,尤其是汴梁周边的河南地,大军猬集,支援迅速,偏偏水路上我们又失了先机,想要短促灭掉赵宋,怕是已经很难了……”

吴乞买和堂中上下再度怔了怔。

倒是粘罕,忍不住嗤笑一声:“我竟不知道,这才三年,宋人就有三分气候了?”

“有了!”娄室又认真朝粘罕拱手。“都元帅,还请不要轻敌。”

“那你想怎么办?”粘罕忽然显得有些烦躁不堪,直接抢在吴乞买之前问出了这句话。

“末将之前请旨南下,便是存了试探、侦查之意。”娄室继续拱手言道,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语调。“而果然看出来宋军几处破绽……”】1

段评

写的真好,希望平行世界的历史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