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若姑姑的教导持续了整整十日。这十日里,安陵容每日与甄嬛一同听讲、练规矩,闲暇时便带着碧梧碧君在甄府后院里走动,主要是为了寻机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人好事。
她制定了“功德值·常态化作战计划”,并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1.让守夜的碧梧或碧君与自己同床而眠,不再让她们睡在脚踏或地上。(每日)
2. 教碧梧、碧君识字,每日十个,从不间断。(每日)
3.把吃东西前,先分两块点心或者一半馒头给碧梧、碧君。(每日一餐)
4.看见或者听说了,有生病、受伤的下人,让碧梧或者碧君偷偷送一点药或者一杯红糖。(平均每三日一次)
5.救助受伤的小动物。(平均每四日一次)
6.安慰伤心难过的人。(平均每两日一次)
7.替人解围。(平均每两日一次)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她的功德值不断进账,虽然为了充实入宫行囊,她不得不消耗了一笔,但结余依旧十分可观——当前功德值,稳稳停在684点。
今日是九月十四,距离入宫,只剩下一天了。
用过早膳,安陵容将碧梧碧君唤进屋里,主仆三人开始收拾行装。
宫规森严、人心难测,行囊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得妥帖妥当、既合规矩又藏着小心思,半分错漏都出不得。
她打算带进宫的大物件,都是她借着出门采买的名头,从网购平台悄无声息换出来的,小件的东西则是全当做她从松阳县城带来的旧物,反正萧姨娘不在甄府,碧梧、碧君两个丫鬟又不甚清楚她的底细,这一波操作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碧梧捧着一叠叠衣物,按安陵容的吩咐仔细叠好。四套新制的衣裳放在最上层——浅天蓝的选秀服、樱粉的常服、浅绿渐变的氅衣、蓝粉渐变的那套最别致的,都是绣娘们一针一线赶出来的。底下压着四套从松阳带来的旧衣,虽料子寻常,却是穿惯了的,贴身舒服。
碧君在一旁清点着妆奁。原主的妆奁盒子不大,里头是些寻常的银簪、木梳、篦子,还有几块用旧了的帕子。安陵容把自己从网购平台换来的首饰也放了进去——白冰岫玉山茶花耳钉、岫玉雕银杏叶发簪、一对岫玉手镯,一套天青冻白水晶梅花小钗、白水晶蓝水晶项链、白水晶梅花戒指,还有一匣子掐丝绒花。
几匹布料卷成卷,用旧布包好,放在箱笼最底层。浅浅的蓝、嫩嫩的粉、清爽的绿——都是她特意挑的颜色,入宫后可以慢慢给自己做新衣裳,也可以赏人、打点。
床上用品最占地方。纱帘叠得整整齐齐,被单被罩枕头套成一包,那床蚕丝小薄棉被轻轻软软的,碧梧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小姐,这被子好轻啊,还暖乎乎的。”
“那是蚕丝的,比棉被暖,比棉被轻。”安陵容笑道,心里补了一句:网购平台买的,2积分,值。
茶具用旧衣裹了一层又一层,才放进箱笼角落。那一套清雅漂亮的兰花白瓷茶具,配上她早准备好的各色花茶和龙井,入宫后若有人来坐,也算拿得出手。
小花瓶一对,简简单单的青瓷,插一枝花刚刚好。花盆和花苗种子也用布包好——水生的是碗莲和菖蒲,陆生的是兰草和文竹。入宫后可以慢慢养着。
刺绣挂画两幅、工笔画两幅,都是她在网购平台挑的,清雅素净,不逾制。长桌垫和四个座垫是新中式的花卉纹样,颜色淡雅,铺上后整个屋子都会暖和起来。
文房四宝和漂亮宣纸另装一小箱,放在顺手的地方。
正在收拾备用药箱的碧梧忽然想起什么:“小姐,那两卷绿竹编的地垫和地毯呢?可要带上?”
“带上。”安陵容点点头。那是她在京城的地摊上买的,花了她十四文钱,虽不值什么,却实用——铺在地上,脚踩上去就没那么冰了。
碧君在一旁小声嘀咕:“小姐,咱们带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招摇了?”
安陵容轻轻摇头:“傻丫头,咱们带的是日用之物,又不是金银珠宝。答应位份低,宫里配的东西简薄,不自己备着,日子怎么过?”
那些真正的秘密——洗发水、沐浴露、美容精华——她一件都没带。这些是她的底牌,入宫后随时可以从网购平台再买,不必冒险带进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声音:“安小主,您家萧姨娘来了!”
流朱引着萧姨娘走进来,安陵容连忙起身:“好流朱,辛苦你跑这一趟。”说着便要留她坐下,却被流朱婉拒了。
“安小主与萧姨娘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流朱就不打扰了。”
明日便要入宫,这一面自然要紧。安陵容拉着萧姨娘落座,又让碧君倒了热茶来。
她从柜中取出一封鼓鼓囊囊的信封,又拿出两个小包袱,一并推到萧姨娘面前。
“姨娘,这里是五十两银子。”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沉稳,“家里的日常嚼用、安林的束脩、下人的工钱,还有邻里间必要的礼节往来,都靠您费心了。”
萧姨娘接过银子,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姨娘省得。”
“还有这个包袱,”安陵容指着其中一个,“里头是四十两银子,我已让碧梧缝在母亲日后要用的枕头芯里了。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萧姨娘的眼眶更红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这是给母亲的信,这是给安林的,这一封是留给您的。”安陵容一封封指给她看,“入宫后,我不能时时与家里通信。每月十五,若有机会,我会托人带信出来。您收好,莫要弄丢了。”
萧姨娘终于忍不住,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小姐……您一个人在宫里,可千万要保重自己啊……”
“姨娘放心。”安陵容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透着笃定,“我入宫是去当主子的,不是去受苦的。有嬛姐姐照应,有碧梧、碧君陪着,外头又有您替我撑着家,我什么都不怕。”
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叮嘱:“那些图纸、花样,您每季度拿两张去绣庄换钱,切记稳妥行事。安林的功课,多问问先生,他若敢偷懒,您只管教训。母亲那边,天冷了多添炭,天热了勤备茶,别为了省那几个钱委屈了自己。”
萧姨娘一一应下,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安陵容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拭去泪水:“姨娘,别哭。我这是奔前程去了,改为我高兴才是!我娘就拜托你了!”
萧姨娘慌忙擦干眼泪,将那封信与两个包袱紧紧抱在怀里,哽咽着道:“小姐,你放心,家里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了。”
……
翌日,天还未亮,安陵容她们便辞别家人,上了软轿子,一路往宫城方向而去。
软轿在晨雾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缓缓停下。
安陵容轻轻掀开轿帘一角。晨雾尚未散尽,朱红色的宫墙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帷幕,将人间与宫闱截然分开。神武门的门洞幽深而高大,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正等着吞噬每一个踏入其中的女子。
她留意到,门口迎接的正是此前去甄府宣旨的太监。那太监一见从轿中走出的甄嬛,立刻利落躬身行礼。
“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安陵容屏息凝神,不着痕迹地放下轿帘,故意停顿了半晌。
才拂开帘幔,款步走出软轿。
一旁的碧梧伸手过来,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晨风吹过,掀起她浅浅的天蓝色氅衣的一角,又轻轻落下。
碧梧偷偷瞄了一眼那太监,抿了抿嘴,却什么也没说。
接着,沈眉庄的轿子也紧随其后,停了下来,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的出了轿子。
【这可就有趣了,不给我行礼不要紧,但沈眉庄的家世位份明明都高于甄嬛,这个公公,却依然没有向其行礼。看来甄嬛还未入宫,便已经成了宫里人人都想攀高枝呀~】
沈眉庄是什么人?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父亲是正三品武官。论家世,她比甄嬛只高不低;论位份,她是贵人,高于甄嬛的常在。
但太监眼里只有甄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甄嬛的“莞”字,已经传遍了整个紫禁城。皇上亲自赐号,这是多大的荣宠?宫里人最会看风向,哪怕甄嬛还没入宫,她的“潜力股”身份已经坐实了。
而沈眉庄和安陵容,此刻在太监眼里,不过是“同批入宫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