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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得那么坦然,坦然得仿佛在问他“能不能借支笔”。
不可以的话,她就要去……咬丁程鑫。
丁程鑫。
这个名字此刻像根细小的刺,随着她的话语,精准地扎进了那团晦暗的漩涡里。
她理所当然地将他和其他人并列,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选择,像挑选一件趁手的工具,或者,一种合口味的……点心。
可口与否的标准,或许仅仅在于,谁更方便,谁更不会念叨或分析。
他喉咙干得发紧,指尖蜷了蜷,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茶杯温过又凉掉的触感。
一种陌生的、近乎燥热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地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有蔓延的趋势。
这不是他熟悉的情绪。
温和的外壳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露出里面从未示人的、晦暗的底色。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这样,用如此轻慢的、无所谓的态度,来决定这种事?
又凭什么……在说出这样的话之后,还能用那样清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神看着他?
好像他拒绝或同意,都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头她就能去找下一个目标。
这认知让他心口发闷,那团晦暗的漩涡旋转得更急了。
陈朝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只看到他似乎更僵硬了一些的侧脸,和抿得有些发白的嘴唇。
她眨了眨眼,以为他是害怕或者为难了。
陈朝.“你害怕呀?”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我理解”的宽慰。
陈朝.“没事的,我就碰一下,很快的,不会害你难受的,真的!”
她甚至往前飘了飘,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试图增加说服力。
魂体微凉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非人的、洁净的质感。
张真源猛地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了那过于危险的距离,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他垂下眼,避开她探究的视线,盯着地面一块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石头。
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燥意和窒闷感交织着,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温和与镇定。
他不能答应。
这太荒唐,太越界,也太……轻率了。
可如果他不答应。
“我再去咬一下丁程鑫。”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丁程鑫,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习惯用逻辑解构一切的家伙。
如果是丁程鑫,会怎么反应?大概会皱起眉,开始分析这件事的可行性和潜在风险,然后……然后呢?
他会不会答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收紧。
不。
他几乎是在心底立刻否定了这个假设。
他不喜欢这个假设。
非常,不喜欢。
那股晦暗的情绪终于冲破了那层温和的束缚,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攫住了他。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陈朝。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温和的表象被撕开了一角,露出底下不容置疑的底色。
张真源.“不行。”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强硬的意味。
陈朝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地拒绝。
张真源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心底那根藤蔓又收紧了些,勒得他呼吸几乎窒息。
他向前一步,重新拉近了刚刚才刻意拉开的距离,目光锁住她。
张真源.“不能去找丁程鑫。”
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
陈朝.“为什么?你不是不答应吗?那我……”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
张真源.“我答应。”
陈朝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张真源却没有给她消化反应的时间,那股陌生的、掌控一切的冲动支配着他。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那虚影的轮廓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他不再犹豫,微微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吻了上去。
触碰到的瞬间,没有实感。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她那双总是清澈得让人无措的眼睛,目光沉沉地落在了那片虚影般的唇上。
午后的光穿过枝叶,在她唇的位置投下一点极淡的、流动的光晕,像水面的浮光。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向前,虚虚地停在她脸颊旁。
并没有实质的触碰,但他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温凉的、轻柔的阻力,仿佛在试图拢住一缕有形的月光,这触感虚幻得让人心尖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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