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笞中，甲承受着大部分鞭打，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有绷紧的背脊肌肉显示出极致的痛苦。乙试图扑上去阻挡，但被一脚踹开。最后管事打累了，骂骂咧咧地离开，其他人也散去后，遍体鳞伤的甲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全然是一种死寂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彻底的黑沉与疯狂。
他看向蜷缩在一旁嘴角流血的乙，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乙读懂了这个信号，同样死寂的眼底，燃起了同样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水镜画面最终定格在这一刻：
两个浑身伤痕，相互搀扶着从冰冷地面爬起的青年，在空旷的院子里，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孤狼，眼中再无半分属于人的温度，只剩下决定拉着一切坠入地狱的疯狂。
随后，所有影像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水镜恢复平静，但弥漫殿内的沉重与冰冷的绝望感，久久不散。
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观影后都要长久的死寂。
裴喜君早已泪流满面，为在绝境中扭曲、最终导向毁灭的“共生”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悲哀。薛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费鸡师（长叹一声，喃喃道）哀莫大于心死……这俩人，心早就死在那个驿站里了。后来杀人，不过是行尸走肉，拖着早已腐烂的心去毁灭罢了。
卢凌风站在原地，仿佛化作了真正的石雕。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先前强撑的法理至上的铠甲，在这层层递进的成因展示面前，出现了蛛丝网般的裂痕。
他看到了一条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轨迹：无尽的虐待与漠视；扭曲的生存与反抗；绝望中的相互依偎与仇恨滋养；最终的量变引发质变，人性彻底湮灭，化为纯粹的恶念执行者。
他当初擒获的，是轨迹终点的“果”。而这水镜，将那条充满血泪的“因”之长路，毫无保留地铺陈在他眼前。他可以坚持法理判决无误，但他无法再否认，这“无误”的判决背后，是无数个冷漠堆积而成的悲剧。
他，乃至整个代表“秩序”的官府系统，在悲剧酿成之前，无形中也是这冷漠环节的一部分——他们或许未曾亲手施虐，但他们对甘棠驿这种边缘之地的失察，对底层驿卒生存状态的无知，何尝不是一种纵容？
更让他内心受到拷问的，是影像中兄弟间那种扭曲却顽强的共生。那与他所知的忠孝节义全然不同，是更黑暗原始，也更震撼的纽带。为了对方能有一口吃的，可以坦然说“让他们打死我”；在最终坠入深渊前，那同步的疯狂眼神……
这让他不禁去想，若当年，哪怕有一个人，曾向这对在冰雪中瑟瑟发抖的少年伸出过一次手，结局是否会不同？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藤蔓缠绕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卢凌风（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他们的确……该死。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