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座阴森破败的甘棠驿。
时间似乎是上一个片段的数年后。曾经的少年身影抽长了些,但依旧瘦骨嶙峋,只是那瘦削里带上了属于青年人的狼一般的狠戾。是刘十八,或者刘十七,两人的面容在模糊的光影和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相似憔悴中,难以精准区分。
只见其中一个人(甲)正被一个醉醺醺的驿卒堵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污言秽语如毒蛇般喷吐,带着下流的手势试图去拉扯他本就褴褛的衣衫。甲浑身紧绷,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眼神里翻滚着杀意与恐惧。他手摸向身后,那里藏着一把生了锈的剔骨刀。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刹那,另一个身影(乙)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他用尽全身力气,沉默的将手里一块坚硬的柴薪,狠狠砸向那醉醺醺驿卒的后脑!
“砰!”闷响。
醉汉踉跄前扑,吃痛怒吼,转身就要扑打乙。甲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手中的剔骨刀毫不犹豫地递出,狠狠划向醉汉的大腿!
鲜血瞬间涌出,醉汉惨叫着倒地。
画面在这里剧烈抖动,充满了一种大仇得报的短暂快意与随之而来的深重恐惧。甲乙两人迅速对视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语言,却有一种扭曲的共生与默契。他们将痛呼的醉汉拖到隐蔽的角落,胡乱包扎,然后迅速清理痕迹,将染血的柴薪和刀子藏好。
整个过程,两人配合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水镜的视角再次切换,变得极其主观,仿佛附身于其中一人。
深秋的夜,寒风刺骨。驿站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雨水混杂着雪籽漏进来。视角的主人和兄弟挤在唯一一块还算干燥的稻草堆里,身上盖着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两人都冷得瑟瑟发抖,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更虚弱一点的声音响起,气若游丝:
刘(弟)
哥……我……我好像发热了……
没有回应,但一只同样冰冷却试图将破麻袋更多盖在弟弟身上的手。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那“哥哥”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一种空洞的决绝:
刘(兄)
挺住!明天……明天我去弄点吃的回来!热的。
刘(弟)
(充满疲惫的怀疑)怎么弄?他们会打死……
刘(兄)
(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那就让他们打死。打死了,你就能吃我那份了。
画面在这里定格。没有更多对话,只有外面凄厉的风雨声,和两人紧紧依偎、试图从对方冰冷躯体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暖意的轮廓。
到这里,影像并未结束,它跳跃到又一个残酷的节点。
这一次,似乎是“血色婚礼”惨案发生前不久。
驿站的账目出了大问题,管事将怒火倾泻在所有低等驿卒头上。甲乙两人被单独拎出来,跪在冰冷的院子里,管事一口咬定是他们偷盗。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周围站着其他驿卒,眼神麻木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