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摇头,笑意微敛)非也。只是觉得,有些“因”,种下时无人见;待“果”显时,众人只见其狰狞,便忙不迭要斩除。你我所执之剑,斩的是“果”,却未必触得到那遥远的“因”。这或许,便是无可奈何之处。
这番话让裴喜君若有所思,费鸡师也停下了灌酒的动作。
卢凌风(沉默片刻,硬声道)依你之言,难道因有苦衷,为恶便可宽宥?法理何存?
苏无名(轻叹)法理当存,亦当有温度。此中分寸,最难拿捏,你我……不过都是在迷雾中摸索前行罢了。
话题陡然沉重。夜风拂过,卷落几片桂叶,晃晃悠悠落在酒盏旁。
薛环为打破沉寂,抢着说起东市的胡旋舞;费鸡师也赶忙插科打诨,说起西市新酿。气氛重新活络,但方才对话的余韵,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悄然扩散。
“崩崩崩——”子时的更鼓隐隐传来。
更鼓余韵将散未散之际,异变陡生。
庭院中所有烛火毫无征兆地同时凝固。火焰保持着跳跃的姿态,却无光无热,如同一幅诡异的静物画。
紧接着,光芒陡变成一种仿佛能渗透一切的“白”。
它自四面八方涌现,瞬间吞没了石桌、杯盏、人影、屋檐、乃至整个夜空。没有声音,没有气浪。
卢凌风的手刚按上腰间,苏无名的瞳孔骤然收缩,裴喜君的惊呼卡在喉间,费鸡师醉眼尚未聚焦,薛环保持着倾听的表情——
纯粹的白,覆盖一切。
意识陷入空茫的悬浮,仿佛跌入最宁静的湖水,又似漂浮在无垠的云海。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虚无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瞬或一年。
脚下传来实感。
苏无名最先清醒,猛地睁眼,急促而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桂树,没有宅院,此处亦非长安。
他们五人连同身下蒲团,置身于一个无法形容的“地方”。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空无一物,没有光影,感觉不到空气流动。
脚下是同样纯白,略带温润质感的地面,非玉非石。此处“空”得彻底,声音发出便仿佛被吸收,没有回声。
裴喜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这是何处?
她下意识靠近苏无名和卢凌风。薛环已跳起摆出防御姿态,脸色发白。
薛环大人!将军!
费鸡师(使劲晃脑袋,掐自己胳膊)不是做梦……也不是中了迷烟!老夫的五感都在,可这里……(深吸一口气)这到底是何地?居然没有气味,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卢凌风(浑身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这里——
他试着运功向远处挥出一掌,掌力却如泥牛入海,在纯白中消散无形。
卢凌风(沉声)武力无用。
苏无名静静观察着。他抬起手细看掌纹,眉头微蹙,又望向同伴惊疑的脸,最后目光投向正前方——那里,纯白的空地上正逐渐浮现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轮廓凝实,那是一座巍峨古雅的中式殿宇,飞檐斗拱,庄严肃穆,风格类凌烟阁却更缥缈。殿宇无门,入口是一片深邃黑暗,唯门额匾牌散发着柔和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