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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继续看展吧。”陈浚铭站起身,依旧牵着她的手,“还有几个展厅没看完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雾纯刻意放松了警惕。她允许自己沉浸在与陈浚铭相处的时光中,允许自己享受那种被全心全意关注的感觉。当陈浚铭为她讲解画作时,她认真倾听;当陈浚铭为她拍照时,她配合地微笑;当陈浚铭在纪念品店买下一张印有睡莲的明信片送给她时,她小心地收好。
下午三点,他们走出美术馆。阳光依旧明媚,公园里的草坪上散落着享受周末的人们。
“学姐接下来有安排吗?”陈浚铭问,眼中带着期待。
雾纯想了想,摇头。原本李峰那群人约了她晚上喝酒,但现在她不想去了。
“那...我可以请学姐吃晚饭吗?”陈浚铭小声问,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餐厅,味道很好,也不贵。”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雾纯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她点点头:“好。”
陈浚铭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克制住了,只是嘴角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那我们现在过去?走路大概二十分钟,或者坐公交车...”
“走路吧。”雾纯说。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他们沿着公园的小径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带来青草和花香。偶尔有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有孩子在草地上嬉戏,有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
这一切都太平静,太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
“学姐。”陈浚铭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开心吗?”
雾纯看向他。少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嗯。”雾纯点头,“开心。”
陈浚铭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雾纯,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
“那以后,我经常带学姐出来,好不好?”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我们去更多地方,看更多展览,吃更多好吃的。学姐不用总是待在那个小圈子里,不用总是为别人操心。学姐值得更好的生活。”
他的话语太动听,太符合雾纯内心深处的渴望。她看着他,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融化。
“陈浚铭。”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警惕的质疑,而是柔软的困惑。
陈浚铭松开手,转而轻轻捧住她的脸。他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到皮肤时却带来灼热的温度。
“因为学姐是我的光。”他低声说,声音里有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在我最黑暗的时候,学姐出现了。学姐翻墙时跳下来的样子,像一道光划破了我的世界。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要抓住这道光,永远不放手。”
他的话语太深情,太沉重。雾纯感到一阵窒息,但同时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珍视感。
“学姐可能不记得了。”陈浚铭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阴影,“去年九月,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学姐一个人打退了三个欺负低年级学生的混混。那时我就在巷口,看着学姐的背影,看着学姐擦掉嘴角的血,然后点起一支烟。”
雾纯的记忆被唤醒。确实有那样一件事,但她从未注意过巷口有人。
“那时我就在想,这个人真厉害,真自由。”陈浚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雾纯的脸颊,“不像我,永远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永远戴着面具。学姐活成了我想要却不敢成为的样子。”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痛苦,让雾纯的心揪紧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少年,可能背负着她无法想象的重担。
“陈浚铭...”
“学姐不用说任何话。”陈浚铭打断她,扬起一个脆弱的笑容,“只要学姐允许我待在你身边,就够了。真的。”
他松开手,重新牵起雾纯的手:“我们走吧,餐厅要预订的。”
雾纯任由他牵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感动,还有一种模糊的不安,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却存在。
晚餐的餐厅确实很安静,是一家日式料理店,环境雅致,客人不多。陈浚铭显然提前做了功课,点的都是雾纯喜欢的口味——他知道她不喜欢太甜,喜欢辣味但不爱麻,讨厌香菜。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陈浚铭谈吐得体,知识面广,能聊艺术也能聊音乐,甚至能说几句雾纯喜欢的冷门电影。雾纯发现自己和这个学弟竟然有那么多共同话题,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当晚餐结束,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陈浚铭送雾纯到公寓楼下,像上次一样停在路灯的光晕里。
“今天真的很开心。”他说,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谢谢学姐陪我。”
“应该是我谢谢你。”雾纯说,“展览很精彩,晚餐也很好吃。”
陈浚铭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让雾纯几乎忘记了下午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学姐早点休息。”陈浚铭后退一步,挥手告别,“晚安。”
“晚安。”雾纯轻声回应,转身上楼。
她走到二楼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陈浚铭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见她回头,又用力挥了挥手。
雾纯也挥了挥手,然后走进楼道。
她没有看到,当她转身离开后,陈浚铭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满足感。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是今天偷拍的照片——雾纯看画时的侧脸,喝咖啡时低垂的眼眸,走路时被风吹乱的头发,晚餐时微笑的嘴角...每一张都捕捉得恰到好处,像专业的偷拍摄影师。
陈浚铭翻到最新一张,是雾纯在路灯下回头看他的瞬间。她的表情很柔和,眼中有关切,有不舍,有他期待已久的情感。
“进展顺利。”他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学姐今天很开心,比和李峰他们在一起时开心多了。她开始接受我的存在,开始习惯我的陪伴。”
他收起手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进对面的小公园,在熟悉的长椅上坐下。从这里可以看见雾纯房间的窗户,灯光已经亮起。
陈浚铭戴上耳机,按下监听设备的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水声——雾纯在洗澡。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脚步声,关灯声...最后是均匀的呼吸声,她睡了。
陈浚铭闭上眼睛,想象着雾纯睡着的模样。她应该会侧躺着,像只蜷缩的小动物,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子。
“晚安,学姐。”他轻声说,声音里有种病态的温柔,“做个好梦。梦里要有我,只能有我。”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深夜的寒气渗透进衣服,才缓缓起身。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黑暗的窗户,嘴角扬起满足的笑容。
今天是个完美的开始。
学姐已经开始接受他了。
接下来,要一步步清理掉她身边的其他人。李峰已经在医院,接下来是赵晓雅,王磊...一个都不能留。
他要让学姐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只有他能给她幸福,只有他能保护她,只有他能爱她。
永远。
陈浚铭走进夜色,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地上,像某种无声蔓延的黑暗,温柔地、固执地,缠绕向那栋楼的方向。
而在楼上,雾纯并没有真的睡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中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陈浚铭温柔的笑容,专注的眼神,体贴的举动...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还有他在镜子里的那个眼神,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和占有欲。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雾纯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熟悉的、混乱却自由的生活,一边是陈浚铭为她描绘的、平静却可能窒息的未来。
而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选择的权利。
有时候,温柔才是最坚固的囚笼。
有时候,爱情才是最危险的陷阱。
雾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梦中,她看见自己站在美术馆的那面镜子前,镜中的陈浚铭正朝她伸出手,笑容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
“你是我的。”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