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早上八点半,雾纯准时到达校门口。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手里提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笔记本、水,还有昨晚特意准备的几样小零食。
左奇函的车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搭配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感。
“上车。”他降下车窗。
雾纯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早上好。”
“早。”左奇函递给她一个纸袋,“早餐。”
雾纯打开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热牛奶。三明治的配料正是她喜欢的组合——培根、生菜、鸡蛋,不加番茄。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番茄?”她有些惊讶。
“猜的。”左奇函启动车子,“上次吃饭看你把番茄挑出来了。”
雾纯心里一暖:“谢谢。”
车子驶出市区,往展览中心的方向开去。周末早上的交通很顺畅,路两旁的行道树开始泛黄,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
“展览中心离学校远吗?”雾纯问。
“半小时车程。”左奇函说,“这次模型展规模比较大,全市十几所学校都会参加。”
“你会紧张吗?”
“为什么紧张?”
“那么多人,那么多学校……”雾纯小声说,“感觉压力会很大。”
左奇函看了她一眼:“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用管别人。”
典型的左奇函式回答。雾纯笑了笑,小口吃着三明治。车里的音乐是轻爵士,音量调得很低,气氛安静而舒适。
到达展览中心时刚过九点。这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看起来今天来考察场地的人不少。
左奇函停好车,两人一起走进大厅。里面很宽敞,挑高至少有十几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落。已经有几组人在各处测量、拍照、讨论。
“圣樱学院的代表?”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登记表。
“嗯。”左奇函接过表格填写,“左奇函,高三(二)班。”
“这位是?”
“我的助手,雾纯,高一(三)班。”
助手。雾纯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微微一动。他承认了她的位置,不是“同学”,不是“朋友”,而是“助手”。
登记完后,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两张工作证:“展位在B区12号,这是平面图和注意事项,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谢谢。”左奇函接过资料,对雾纯说,“走吧。”
B区在展厅的东侧。两人走到12号展位前,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方形空间,背靠墙体,三面开放。
“位置不错。”左奇函拿出卷尺开始测量,“靠近主通道,采光也好。”
雾纯拿出笔记本,记录他报出的数据。左奇函测量得很仔细,长、宽、高,甚至墙角的角度都量了一遍。
“这里可以放主展品。”左奇函指着展位中央,“周围做一圈展示柜,放小型作品。墙上可以挂设计图和过程照片。”
雾纯按照他的指示,在笔记本上画出示意图。她画得很认真,线条工整,标注清晰。
“你学过绘图?”左奇函问。
“一点。”雾纯说,“以前感兴趣,自己学过。”
其实是他教的。婚后那几年,有时候他会在书房画设计图,她就在旁边看。偶尔他会握着她的手,教她画直线、画曲线,说“我的纯纯手很稳,适合做精细活”。
左奇函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继续考察其他细节——电源位置、灯光角度、人流方向。雾纯跟在他身后,认真记录每一个要点。
考察到一半时,旁边展位来了另一所学校的人。几个男生女生吵吵嚷嚷地进来,为首的男生染着一头醒目的红发。
“哟,这不是圣樱的左奇函吗?”红发男生走过来,语气带着挑衅,“今年又是你当代表?你们学校没人了?”
左奇函头也没抬,继续测量墙面高度:“有事?”
“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红发男生瞥了雾纯一眼,“还带了个小跟班?高一的小妹妹也拉来凑数?”
雾纯皱眉,正要说话,左奇函先开口了:“陈锐,管好你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红发男生——陈锐,表情僵了一下。
“开个玩笑而已。”陈锐耸耸肩,“这么认真干什么。”
“不好笑。”左奇函收起卷尺,转向雾纯,“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带着雾纯离开,完全无视了陈锐那伙人。走到展厅另一侧时,雾纯小声问:“那个人是谁?”
“明德中学的。”左奇函说,“每年模型展都要找茬,不用理他。”
“他好像很针对你。”
“嫉妒而已。”左奇函的语气很淡,“去年他们输给我们,不服气。”
雾纯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她能感觉到,左奇函刚才是在保护她。虽然方式很含蓄,但他确实没让陈锐继续说那些不尊重的话。
两人继续考察。左奇函走到展厅的电源控制室,和管理人员沟通灯光和用电的问题。雾纯在旁边听着,发现他考虑得很周全,连备用电源和紧急照明都问到了。
“你想得很周到。”从控制室出来后,雾纯说。
“准备工作做足,现场才不会有问题。”左奇函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先去吃饭。”
展览中心旁边有家简餐店。两人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左奇函让雾纯先坐,自己去点餐。
“一份照烧鸡排饭,一份海鲜意面。”他对服务员说,“饮料要橙汁和美式咖啡。”
等他端着托盘回来,雾纯惊讶地发现,他记得她喜欢橙汁,也记得自己喝美式。
“谢谢。”她接过橙汁。
“嗯。”左奇函在她对面坐下,“考察得差不多了,下午回学校整理资料。”
“好。”雾纯想了想,“左奇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对模型展这么认真?”雾纯轻声说,“如果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其实不用这么细致的。”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用叉子搅了搅意面:“我喜欢把事情做好。”
“只是这样?”
“还有……”他顿了顿,“我想证明一些事。”
“证明什么?”
左奇函抬起头看她:“证明我可以做好,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雾纯心里一紧。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想向父母证明,向那些觉得他只是靠家世的人证明,他能靠自己的能力做好一件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认真地说,“真的。”
左奇函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过了几秒,他说:“吃饭吧。”
饭后,两人开车回学校。下午的阳光很温暖,透过车窗洒在车内。雾纯有些困,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左奇函的声音传来。
“不困……”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含糊。
左奇函调低了音乐的音量。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雾纯靠在椅背上,渐渐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有阳光,有花香,有左奇函温柔的笑脸。他握着她的手,说:“纯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然后画面一转,是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他推开她的动作——
“雾纯。”
有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雾纯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车里,左奇函正看着她。
“做噩梦了?”他问。
“……嗯。”雾纯擦了擦额头,发现全是冷汗,“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左奇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后座拿了瓶水递给她:“喝点水。”
“谢谢。”雾纯接过水瓶,手还有些抖。
车子已经停在了学校停车场。左奇函没急着下车,而是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经常做噩梦?”他问。
“偶尔。”雾纯小声说,“特别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的时候。”
左奇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到了,下车吧。”
两人回到模型社教室。左奇函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上午考察的资料。雾纯坐在旁边,帮忙核对数据。
工作了两个小时,资料基本整理完毕。左奇函把最终的计划书打印出来,递给雾纯一份。
“这是初步方案。”他说,“下周开会讨论。”
雾纯接过计划书,厚厚的一沓,图文并茂,条理清晰。她翻开第一页,看到标题下面并列写着两个名字:
负责人:左奇函
助理:雾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真的可以当助理吗?”她抬起头。
“你已经在做了。”左奇函靠在椅背上,“做得不错。”
“谢谢。”雾纯抱着计划书,心里满满的,“我会继续努力的。”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左奇函收拾好东西:“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你也是。”雾纯站起来,“明天……你做什么?”
“在家。”
“那……”雾纯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去找你吗?不会打扰你,就是……想和你一起看书或者写作业。”
左奇函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最后他说:“下午三点。”
“好!”雾纯笑了,“那我回去了。你开车小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左奇函。”
“嗯?”
“今天谢谢你。”雾纯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当你的助理。”
左奇函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雾纯走出教室,脚步轻快。她抱着计划书,像抱着什么宝贝。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翻开封面,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左奇函。雾纯。
助理。
这意味着他承认了她的位置,承认了她的能力,承认了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