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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六点五十,雾纯提前十分钟到达校门口。
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是给左奇函的早餐——火腿鸡蛋三明治,特意嘱咐店家不要加胡萝卜和青椒。另一个是她自己的。
清晨的校园门口很安静,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匆匆走过。雾纯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心里有些期待。
六点五十八分,那辆银灰色的跑车准时出现。左奇函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上车。”
雾纯坐进副驾驶,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他:“早餐。”
左奇函接过来看了一眼:“谢谢。”
“你今天起得好早。”雾纯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青色,“没睡好?”
“有点。”左奇函发动车子,“做了个梦。”
“噩梦?”
“不算。”左奇函顿了顿,“就是……奇怪的梦。”
他没细说,雾纯也没追问。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影。
“你今天下午有课吗?”左奇函忽然问。
“有,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雾纯说,“怎么了?”
“模型社今天有特别活动。”左奇函说,“如果你来得及,可以来看看。”
“什么特别活动?”
“校际模型展的预备会议。”左奇函看了她一眼,“圣樱学院每年都参加,我是这次的代表。”
“代表?”雾纯有些惊讶,“那要负责什么?”
“组织参展作品,协调各社团,还有现场讲解。”左奇函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雾纯知道这很重要。圣樱学院的模型社在全市都很有名,能在高中阶段成为代表,说明他的能力得到了认可。
“我会去的。”雾纯说,“体育课一结束就去。”
到学校后,左奇函照例送她到教室门口。今天走廊上的人比昨天更多,雾纯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有些带着明显的敌意。
“别在意。”左奇函忽然说。
“什么?”
“那些人。”左奇函朝周围扫了一眼,“不用管他们说什么。”
雾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在意的。”
“那就好。”左奇函说完,转身离开。
雾纯走进教室,林晓立刻凑过来:“雾纯,你和左奇函……”
“我们是一个社团的。”雾纯放下书包,“今天社团有活动,他会等我一起去。”
“只是社团?”林晓压低声音,“我听说,高三那个苏雅昨天在餐厅堵他,被他直接拒绝了。现在好多人都在传,说左奇函身边突然多了个高一女生。”
雾纯打开课本:“传言而已。”
“可是……”
“上课了。”雾纯轻声说。
一天的课程开始了。雾纯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心里总想着下午的社团活动。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左奇函的重要事务,她想表现得体,不想给他丢脸。
中午去餐厅时,雾纯没在二楼看到左奇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模型社的教室。
门虚掩着,雾纯推开门,看到左奇函正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各种设计图和计划表。他背对着门口,专注地看着那些图纸,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不时在上面做标注。
“左奇函?”雾纯轻声叫他的名字。
左奇函回过头,看到她时点了点头:“进来。”
“你中午不吃饭吗?”雾纯走进去,把手里的便当盒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午饭。”
“谢谢。”左奇函放下记号笔,“正好饿了。”
两人在窗边的桌子旁坐下。雾纯打开便当盒,里面是简单的便当——米饭,煎鸡排,还有西兰花和玉米粒。
“你做的?”左奇函问。
“嗯。”雾纯点头,“早上起来做的。可能味道一般……”
左奇函尝了一口:“不错。”
雾纯笑了:“那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左奇函吃得很认真,速度不快不慢。雾纯小口吃着,偶尔看他一眼。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模型展什么时候?”雾纯问。
“十一月中旬。”左奇函说,“还有两个月时间准备。”
“你要做什么作品?”
“还没想好。”左奇函放下筷子,“可能做一座城堡,或者一艘船。”
“我可以帮忙吗?”
左奇函看了她一眼:“你想帮忙?”
“嗯。”雾纯认真地说,“虽然我技术不好,但可以做些简单的部分。或者……帮你整理资料,准备材料之类的。”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午的会议,你来做记录。”
“我?”
“嗯。”左奇函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会议需要有人记录讨论内容和决策事项。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雾纯立刻说,“我会好好做的。”
左奇函点点头,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雾纯吃完饭,收拾好便当盒,然后拿出笔记本,开始预习下午可能需要记录的内容。
一点半,其他社团的负责人陆续来到教室。雾纯大致数了一下,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各个社团的社长或代表。看到雾纯坐在左奇函旁边,众人都有些惊讶,但没人多问。
会议开始。左奇函站在白板前,简单介绍了模型展的基本情况和圣樱学院的目标。他的发言简洁明了,逻辑清晰,完全不像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雾纯认真做着记录,笔尖快速划过纸面。她发现左奇函在主持会议时很有掌控力,能引导讨论方向,也能及时制止无意义的争论。
“关于展位设计,大家有什么想法?”左奇函问。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我觉得可以做成开放式展位,让参观者可以近距离观看。”
“但安全问题呢?”另一个女生提出异议,“如果展品被碰坏了怎么办?”
“可以设置隔离带……”
讨论进行得很热烈。左奇函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提出关键问题。雾纯一边记录,一边偷偷看他。
工作中的左奇函,和她记忆里那个在书房处理文件的男人重叠在一起。一样的专注,一样的沉稳,一样的让人移不开眼。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最终确定了几个重要事项。左奇函做了总结,然后宣布散会。
其他人陆续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左奇函和雾纯。
“记录做得怎么样?”左奇函走到她旁边。
“在这里。”雾纯把笔记本递给他,“我按议题分类整理了。”
左奇函接过笔记本,一页页翻看。雾纯的字迹工整清晰,内容条理分明,重要的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很好。”左奇函合上笔记本,“比我想象的好。”
“我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雾纯脱口而出,然后心里一紧。
“以前?”左奇函看着她。
“我是说……在以前的学校。”雾纯赶紧补充,“做过学生会的工作。”
左奇函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午体育课什么时候结束?”
“三点半。”
“那四点钟,在这里见。”左奇函说,“我们需要整理今天讨论的内容,制定详细计划。”
“好。”雾纯站起来,“那我先去上课了。”
“嗯。”
雾纯离开教室,快步走向体育场。下午的阳光很灿烂,校园里到处是学生的身影。她跑到体育场时,已经开始热身了。
“雾纯,你迟到了。”体育老师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老师。社团有点事。”
“下不为例。”老师挥挥手,“归队吧。”
体育课的内容是排球。雾纯其实不太擅长运动,但她努力跟着练习。发球,垫球,扣球,每个动作都尽力做到标准。
课间休息时,林晓走过来:“雾纯,你下午去模型社了?”
“嗯,有个会议。”
“我刚才路过科技楼,看到左奇函在门口等你。”林晓压低声音,“好多人都在看,他就在那里站着,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雾纯心里一动:“他等多久了?”
“不知道,我经过的时候他就在那儿了。”林晓好奇地问,“你们真的只是社团关系?”
雾纯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下课铃响起时,雾纯快速收拾好东西,往科技楼跑去。跑到楼前时,她果然看到了左奇函。
他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周围有几个女生在偷偷看他,但他完全没在意。
“左奇函。”雾纯跑到他面前,有些喘,“对不起,我来晚了。”
左奇函收起手机:“不急。先去洗把脸?”
“啊?”
“你出汗了。”左奇函指了指她的额头。
雾纯脸一红:“哦……那我去一下洗手间。”
等她整理好自己回到教室时,左奇函已经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成电子版了。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很专注。
“坐。”左奇函头也没抬,“我把你记录的内容输入电脑了,你检查一下有没有错误。”
雾纯在他旁边坐下,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左奇函不仅整理了她的记录,还补充了一些细节,重新梳理了逻辑顺序。
“这里。”雾纯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展位设计的讨论,其实还有一个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但我没记下来。”
“谁?”
“应该是手工社的社长。”雾纯回忆道,“她说可以用灯光效果突出展品的细节。”
左奇函点点头,在文档里补充了这一点。两人一起工作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完成了一份详细的会议纪要。
“发给你了。”左奇函把文档发到雾纯的邮箱,“下次会议前复习一下。”
“好。”雾纯保存了文档,“你……经常做这些工作吗?”
“什么工作?”
“组织活动,主持会议,整理资料……”雾纯说,“看起来好熟练。”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家里要求的。”
“家里?”
“嗯。”左奇函的语气很平淡,“我父亲说,这些是基本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