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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裂痕与无声的雪

惟听清雨

T大的橄榄枝像一剂强心针,更似一道无形的鞭子,悬在了江屿身后。目标陡然清晰,且近在咫尺,随之而来的,是校方、家庭乃至他自己施加的、前所未有的压力。竞赛的辉煌已成为过去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能否在高考中稳稳跨过那条“一本线”——对江屿而言,这本应是探囊取物,却因背负了太多期待,而变得不容有失。

江屿的时间被切割成更精确的碎片。除了正常的课堂和复习,他还被安排了额外的培优课程,针对高考的难点和易错点进行高强度训练。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严格按照计划运转,沉默,高效,却也日渐削薄。眼下的青黑成了常客,话比以往更少,连看向许亦安时,那份惯常的温柔里,也掺杂了挥之不去的疲惫。

许亦安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疼得揪紧。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缓解江屿的压力:带他喜欢的零食,讲些无聊的八卦,甚至故意做错题让江屿纠正,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让他获得一丝“教学相长”的放松感。但收效甚微。江屿接过零食,会礼貌地道谢;听着八卦,会微微点头;纠正他的错题时,思路依旧清晰准确,但那份紧绷感,却如同透明的壳,将他整个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暖意。

更让许亦安不安的是,江屿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他们独处的时间。放学后,他更多时候会留在教室或去教师办公室问题,让许亦安先走。周末,他也常以“家里有事”或“要上额外的课”为由,推掉两人原本固定的自习或外出安排。

起初,许亦安理解,并告诉自己不要添乱。但次数多了,一种被隐隐排斥在外的失落和困惑,逐渐滋生。他尝试沟通,问江屿是不是太累,需不需要空间。江屿总是摇头,语气平淡:“没事,只是最近事情多。”

那平淡之下拒人千里的意味,却让许亦安更加难受。

真正的裂痕,出现在一个冬日的傍晚。那天刚结束一场难度颇大的数学模拟考,许亦安考得不太理想,心情有些低落。他想找江屿对对答案,顺便……或许能讨一个短暂的拥抱,汲取一点力量。

他在教室等到人都走光了,江屿还在和数学老师讨论最后一道大题的另一种解法。许亦安耐心地等着,直到老师也离开,江屿收拾书包准备走。

“江屿,”许亦安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爸妈不在家。”

江屿拉上书包拉链,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声音有些干涩:“今晚不行。我爸约了T大招生办的老师吃饭,我要一起去。”

又是这样。许亦安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断了。

“又是T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尖锐和嘲讽,“你现在眼里是不是只有T大,只有高考,只有那些对你‘有用’的人和事?”

江屿猛地抬起头,看向他。许亦安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错愕,随即是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被刺痛后的冷意。

“许亦安,”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他很少对许亦安使用的冷硬语气,“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许亦安的火气被这句话彻底点燃,连日来的担忧、失落、被冷落的感觉齐齐涌上心头,“是,我无理取闹!我比不上T大的老师,比不上那些能给你铺路的人!我只会在这里碍手碍脚,影响你复习,耽误你前程!”

他的话像刀子,不光刺向江屿,也划伤了自己。他看到江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疲累。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风刮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屿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许亦安几乎喘不过气。然后,江屿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起书包,转身,大步离开了教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寒风里。

许亦安僵在原地,维持着刚才激动质问的姿势,直到冰冷的空气将他包裹,才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脏像被掏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说了什么?他刚才都对江屿说了什么?

后悔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冲出教室,跑到走廊尽头,却只看到楼梯拐角处消失的衣角。他追下楼,跑到校门口,寒风刺骨,街上行人匆匆,哪里还有江屿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江屿的电话。通了,但很快被挂断。再打,已是关机。

许亦安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冰冷的“呼叫结束”字样,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惧攫住了他。他从未和江屿有过这样激烈的争吵,更从未见过江屿用那样冰冷失望的眼神看他。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他走到那个他们曾一起放过烟花、聊过未来的江边碎石滩。冬日黄昏的江边空无一人,江水灰蒙蒙的,缓慢流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坐下,把脸埋进膝盖。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被寒风吹得冰凉。他痛恨自己的口不择言,痛恨自己的脆弱和敏感,更害怕……害怕他那些伤人的话,真的在江屿心里划下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天色越来越暗,细小的、冰冷的颗粒开始从天而降,打在脸上,生疼。是雪,今冬的第二场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许亦安浑身冰冷,手脚冻得发麻,却不想动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屿离开时苍白的脸和冰冷的眼神,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了他头顶,挡住了纷纷扬扬的落雪。

许亦安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江屿站在他面前。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校服毛衣,肩膀上落满了雪,头发也被打湿,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脸色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他手里撑着伞,伞面大部分倾向许亦安,自己的半边身子暴露在风雪中。

他垂着眼,看着坐在石头上、满脸泪痕、冻得瑟瑟发抖的许亦安,眼神复杂至极。有未消的怒意,有深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懊悔。

两人在雪中对视,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雪花落在伞面上簌簌的轻响,和江水缓慢流淌的声音。

最终,是江屿先动了。他弯下腰,伸出那只没有打伞的、同样冰凉的手,握住了许亦安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

触手一片刺骨的冰冷。江屿的眉头狠狠蹙起。

许亦安的手被他握住,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却像火星溅入冰原,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委屈和后怕。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对不起……江屿……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害怕你离我越来越远,害怕我不再是你最重要的部分,害怕自己配不上你光芒万丈的未来。

江屿听着他破碎的道歉和哭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怒气、疲惫,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都土崩瓦解。

他松开许亦安的手,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毛衣——里面只剩一件贴身的棉质长袖T恤——不由分说地裹在许亦安身上,然后将他从冰冷的石头上拉起来,用力拥入怀中。

许亦安被他冰冷却坚实的怀抱紧紧箍住,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同样冰冷的胸膛,听到他心脏沉重而快速的跳动。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江屿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自责,“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不该挂你电话,更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让许亦安窒息。“是我不好。压力再大,也不该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更不该……推开你。”

许亦安在他怀里摇头,眼泪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不是……是我说了过分的话……”

“不。”江屿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说得对。我最近……是只盯着前面,忽略了你。”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剖析自己,“我害怕……害怕任何一点分心会影响那个目标,害怕让你失望,也害怕……如果我没做到,会让我们都陷入被动。所以像个胆小鬼一样,想把自己缩进一个壳里,以为这样就能屏蔽所有干扰,包括……你。”

他自嘲地苦笑了一下:“但我错了。没有你,那个目标毫无意义。推开你,是我做过最蠢的事。”

雪花在他们周围静静飘落,伞下狭小的空间里,却因为紧贴的身体和坦诚的话语,渐渐有了温度。

许亦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江屿被冻得发青却写满懊悔的脸。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抚上江屿同样冰凉的脸颊。

“江屿,”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不要你把我排除在外。你的压力,你的害怕,我都可以分担。就算我帮不上实质的忙,至少……让我知道。别一个人扛着,好吗?”

江屿凝视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毫不退缩的坚持和全然的信任。他喉结滚动,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承诺,“以后不会了。”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但伞下的两个人,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了。他们紧紧相拥,用彼此的体温和泪水,融化着这场因压力与误解而降下的冰雪,也修补着那道刚刚出现的、令人心碎的裂痕。

裂痕或许会留下浅浅的印记,但坦诚与拥抱,能让它成为提醒他们更加紧密相依的纹路,而非分离的起点。

风雪归途,他们共用一把伞,紧紧依偎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是两行深深浅浅、逐渐被新雪覆盖的脚印,蜿蜒向前,指向他们需要共同面对、再也不能轻易放开彼此的、充满挑战却也依然值得期待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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