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的震动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信雅心里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派对持续到深夜,她始终没有回复那条信息。
但当她裹紧大衣走出大楼,看见真正落下的初雪时,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感受着那串数字带来的、持续存在的重量。

三天后,《巅峰制作人》恢复录制。
沈信雅比预定时间早到半小时,打算在休息室最后过一遍今天的选手资料。
推开门,却看见权志龙已经坐在那里。
他背对着门,面前摊开着乐谱和笔记,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用铅笔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看到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温和平静的笑意。
权志龙“早。”
他摘下半边耳机
权志龙“你也来这么早?”
沈信雅“前辈早。”
沈信雅颔首,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资料
沈信雅“想再熟悉一下。”
两人隔着茶几,各自埋头于纸页间。
休息室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雪早已停了,留下薄薄一层残雪在建筑物边缘,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过了大约十分钟,权志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打破这份宁静:
权志龙“那天晚上……雪下得挺突然。”
沈信雅翻页的手指停住。
她抬起眼,看向他。
他仍低着头看谱子,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平静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沈信雅“嗯。”
她应了一声
沈信雅“是挺突然。”
权志龙“你那边派对结束得晚吗?”
沈信雅“不算太晚。”
一问一答,语气都平常,像是在聊天气。
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权志龙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她。
权志龙“我那天在工作室写东西,写到瓶颈,起来倒水时看见下雪了。”
他顿了顿
权志龙“就……想到了你。”
他说得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看见了雪,想起了某个可能会看见这雪的人。
沈信雅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侵略性,只有一种坦诚的专注。
她沉默了几秒。
沈信雅“我看见了。”
沈信雅“你的短信。”
权志龙点点头,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没回。
他只是伸手,从旁边自己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润喉糖,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权志龙“新找到的牌子,说是不含糖分但对喉咙保护很好。”
权志龙“你试试。”

沈信雅看着那盒包装简洁的润喉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递来这类东西了。
但这一次,在这个他们终于把事情说开的早晨,这个举动似乎承载了比以往更多的含义。
它不仅代表着“前辈对后辈嗓音的关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延续——延续那晚他想分享却未能得到回应的、关于雪的那个瞬间。
沈信雅“谢谢。”
她伸手拿起那盒糖,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纸。
权志龙看着她收下,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重新低下头去看谱子。
权志龙“今天第三位选手”
他忽然说,语气切回工作模式
权志龙“他提交的demo里用了大量的自然声的采样。我听了,处理得……有点意思,但不够大胆。”
沈信雅立刻被带入了专业语境。
她翻到那位选手的资料,快速扫过编曲备注
沈信雅“你是说他那个模拟潮汐起伏的段落?”
权志龙“对。”
权志龙抬起头,眼里闪着讨论音乐时特有的光
权志龙“他想表达‘循环往复的无力感’,所以用了很规律的涨落。但我觉得,真正的无力感,不是规律的循环,是……潮水退去后,你发现它带走了什么,却再也不会送回来的那种缺口感。”
沈信雅迅速在脑中重构那个段落。
沈信雅“你是说,应该在某个高潮处突然抽掉所有水声,留一段彻底的、不自然的空白?”
权志龙“然后在那段空白里,放一点之前出现过的、很细微的旋律碎片,像是残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碎片。”
权志龙接上她的话
权志龙“被遗弃,但存在。”
他们就这样隔着茶几,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阳光慢慢爬进房间,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沈信雅发现,当他们专注谈论音乐时,那条一直以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关于私人情感的警戒线,会暂时变得模糊。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接住他抛来的每一个观点,可以坦然地表达认同或反对,可以沉浸在这种纯粹的专业共鸣里。
而权志龙似乎也深谙这一点。
他用音乐作为桥梁,一寸一寸地靠近,却又始终保持在让她感到安全的领域内。
讨论暂告一段落时,权志龙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
权志龙“有时候想想”
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属于私人的感慨
权志龙“音乐真好。”
沈信雅看着他。
沈信雅“好在哪?”
权志龙“好在……无论两个人之间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至少可以坐在这里,聊一段水声该怎么处理。”
权志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权志龙“音乐是座桥,至少能让站在河两岸的人,有理由说说话。”
沈信雅的心,因为这句话,轻轻颤了一下。
她听懂了那未说出的部分。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我们之间有条河,我不会贸然蹚水过来吓跑你。但至少,我们还有这座桥。
她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低头,拆开了那盒润喉糖,取出一颗放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舒适的抚慰。
沈信雅“糖不错。”
权志龙看着她含着糖时微微鼓起的侧脸,眼神柔和下来。
权志龙“那就好。”
工作人员陆续到来,休息室渐渐热闹起来。
录制即将开始。
起身前往摄影棚时,权志龙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权志龙“今天会有点漫长。”
他低声说
权志龙“中午如果没胃口,我让人准备了清淡的粥,在二号休息室。”
沈信雅侧头看他。
沈信雅“前辈不用——”
权志龙“就当是投资。”
权志龙打断她,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权志龙“让沈导师保持最佳状态,对节目质量有利。”
他说着,先一步推开了通往摄影棚的门。
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沈信雅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看着他在强光下瞬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和导演打招呼时从容自信的侧脸。
那个在清晨休息室里戴着眼镜、温和地和她讨论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G-Dragon,渐渐在她的视线里重叠。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他正在用他全部的方式——专业的、私人的、温和的、强势的——在她周围编织一张细密而柔软的网。
这张网没有束缚感,却无处不在。
而她,似乎已经站在了网中央。
音乐响起,录制开始。
沈信雅坐在导师席上,看着舞台上等待评判的年轻面孔,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休息室里那句话:
“音乐是座桥,至少能让站在河两岸的人,有理由说说话。”
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笔。
桥已经架好了。
而她的脚,正踩在桥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