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录制进入白热化。

选手淘汰的压力传导到导师席，每一次抉择都伴随着更激烈的争论。

沈信雅和权志龙，作为观点最鲜明也最常相左的两人，成了这种争论的中心。

一次关于某位电子乐选手的去留，两人在镜头前罕见地发生了正面碰撞。

沈信雅认为其作品“技术华丽但情感核心模糊，是精致的空壳”。

权志龙则反驳

权志龙“在电子乐领域，声音设计本身就可以是情感载体。他创造的未来感音景，本身就是一种情绪——对未知的兴奋与疏离。”

他们各执一词，言辞犀利但恪守专业底线。

镜头记录下沈信雅微微蹙起的眉，和权志龙据理力争时格外锐利的眼神。

导播敏锐地切着两人表情的特写，现场气氛紧绷。

最终，投票环节，权志龙以一票之差保下了那名选手。

结果宣布时，沈信雅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什么，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中场休息，两人在茶水间门口再次狭路相逢。

空间狭小，只有他们。

权志龙先开口，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探究

权志龙“刚才，你很坚持。”

沈信雅“因为那是我的判断。”

沈信雅没看他，伸手去拿水杯。

权志龙“你的判断基于叙事和情感逻辑，这没错。”

权志龙侧身，也去拿咖啡壶，手臂无意间离她很近

权志龙“但有些音乐，逻辑在音色和空间里，不在故事里。就像……你以前录的那些环境音，《晨钟》那种，它的力量也不在叙事，在纯粹的‘存在感’。”

他提到了《晨钟》。

这是第一次，在私下场合，他主动提及他们之间那段隐秘的音频交换。

沈信雅拿水杯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眼，终于正视他。

沈信雅“你认为他的音乐，有那种‘存在感’？”

她问，语气平静，却带着质疑。

权志龙“雏形。”

权志龙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让

权志龙“不够圆熟，但有那个方向。你否定得太彻底，可能会掐掉一种可能性。”

沈信雅“我的职责是评判眼前的作品，不是投资未来的可能性。”

沈信雅反驳，但语气已不像刚才在录制现场那样绝对。

权志龙“评判和预见，有时是一体两面。”

权志龙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权志龙“尤其是对我们这种人。”

沈信雅“我们这种人？”

沈信雅挑眉。

权志龙“做过不被理解的抉择，走过非主流的路径，知道可能性有时比完美更重要的人。”

权志龙缓缓道，眼神深邃。

茶水间外传来脚步声。

对话被迫中断。

沈信雅没再说话，拿起水杯，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权志龙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清冷香气。

他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

回到录制现场，争论似乎告一段落。

但有些东西沉淀了下来。

接下来的环节，当他们再次对同一选手发表看法时，沈信雅在坚持自己观点后，罕见地补充了一句

沈信雅“当然，这只是基于我个人审美体系的判断。音乐的可能性是多元的。”

这不是妥协，而是一种姿态的调整——她承认了其他判断维度的合理性。

权志龙听懂了。

他在随后发言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说

权志龙“沈信雅导师的标准，虽然严苛，但能保证留在舞台上的作品，至少在一个维度上达到极致。这对节目的整体质量，是重要的锚。”

他给了她台阶，也肯定了她的价值。

镜头前，他们依然是观点鲜明的对立者。

但那些只有彼此能懂的言语机锋、短暂的私下交流、以及此刻这种心照不宣的“互相补台”，正在两人之间织起一张细密而复杂的网。

这张网，模糊了纯粹对手的界限。

深夜收工时，沈信雅正要去停车场，经纪人李室长匆匆赶来，面带急色。

李室长“信雅，公司临时有急事，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一趟。我先送你回宿舍？”

沈信雅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满脸疲惫的李室长，摇了摇头。

沈信雅“你先去吧，室长。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室长“这怎么行？这么晚了……”

沈信雅“我想自己走一走，清醒一下。”

沈信雅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沈信雅“今天脑子塞了太多东西，透透气。”

李室长了解她的脾气，又看公司的事确实急，只得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到家一定报平安，然后急匆匆走了。

沈信雅没有立刻叫车。

她扣上大衣扣子，将围巾拉高，独自一人走出了电视台大楼。

深夜的首尔，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街道空旷，路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偶尔有车辆飞速驶过，碾过路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争论的余韵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权志龙那句“我们这种人”和提到《晨钟》时的眼神，在寂静中反复回响。

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但独自走在空旷街道上的自由感，又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只是需要这片刻的独处，让录制现场的嘈杂和复杂的人际博弈沉淀下去。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汽车缓行的声音，车灯的光晕拉长了她的影子。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身侧，停了下来。

后车窗降下。

权志龙“这个时间，这个地段，一个人散步？”

权志龙的脸出现在车窗后，眉头微蹙，眼神里是真切的惊讶和一丝不赞同。

沈信雅停下脚步，也有些意外。

沈信雅“前辈还没走？”

权志龙“刚结束一个电话。”他简短解释，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权志龙“你的经纪人呢？”

沈信雅“公司临时有事，先回去了。”

沈信雅如实道

沈信雅“我想自己走走。”

权志龙沉默了两秒，推开车门。

权志龙“上车。”

语气不是商量，是带着点命令式的肯定。

在这个空旷寒冷的深夜街头，这种语气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有种可靠感。

沈信雅这次没有犹豫太久。

寒风确实刺骨，而独行的勇气在疲惫面前会打折扣。

沈信雅“谢谢前辈。”

她坐进车里，带进一身寒气。

车内温暖，隔绝了外面的冷寂。

权志龙坐在对面，递给她一个保温杯。

权志龙 “热的，喝一点。”

沈信雅接过，是淡淡的参茶。

暖流从手心蔓延到全身。

权志龙“争论归争论，”

他靠回座椅，闭着眼，声音带着疲惫

权志龙“你的观点，每次都让我多想一层。这很难得。”

沈信雅捧着杯子，没说话。

沈信雅“前辈的也是。”

半晌，她轻声回道。

权志龙睁开眼，看向她。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神却很亮。

权志龙“那我们算不算……互相促进的良性竞争？”

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沈信雅没笑，但眼神缓和了些。

沈信雅“算。”

车子平稳行驶。

电台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在一个红灯前，权志龙忽然问

权志龙“《荆棘鸟》快上映了吧？”

沈信雅 “下个月初。”

权志龙“会去看的。”

他说，语气平常

权志龙“想看看，大银幕上的‘英熙’，和你点评音乐时的样子，有什么不同。”

沈信雅心头微动。

他没有说“恭喜”或“期待”，而是说“想看看不同”。

这是一种更深层的关注。

沈信雅“可能没什么不同。”

沈信雅“都是‘沈信雅’的一部分。”

权志龙“是吗？”

权志龙看着她，目光若有所思

权志龙“我倒是觉得，每一面都很不一样。”

车厢内安静下来。

疲惫和暖意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但她强撑着精神。

车子停在了她公寓附近的街口，没有直接开到楼下。

权志龙“就这里吧，免得被拍到。”

权志龙说，考虑得很周到。

沈信雅“谢谢前辈。”

沈信雅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权志龙“沈信雅。”

他叫住她。

她回头。

权志龙“下次争论，我可能还是会反驳你。”

他说，眼神认真

权志龙“但这不是针对你。”

沈信雅看着他，几秒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沈信雅“我知道。”

她推门下车。车门关上前，她听到他说

权志龙“小心点。到了说一声。”

沈信雅“嗯。”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沈信雅站在街口，看着它消失。

手里保温杯的余温还在。

夜风依旧冷，但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清冷的街灯下又站了一会儿，让混杂的思绪慢慢沉淀。

良性竞争。

互相促进。

深夜顺路送一程。

这些事，一件件累积，正在清晰地勾勒出一个超越“前辈后辈”或“节目同僚”的模糊地带。

而她，正站在这片地带的边缘。

转身走向公寓时，沈信雅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