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三十分。
权志龙的工作室。
《巅峰制作人》备选曲目的demo在音响里循环第三遍,他却听不进去。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那条显示“已送达”的短信像个小火苗,烫着他的指尖。
发出去就后悔了。
太明显,太急,像把精心布置的棋局掀翻了一角。
G-Dragon不会做这种事。
只有权志龙才会在深夜疲惫的孤寂里,想起她点评后喝水的细微皱眉,然后鬼使神差地找到她的电话,发出那条越界的短信。
他烦躁地关掉音乐。
寂静压下来。
她在想什么?会觉得他冒犯,还是……有一丝被打动?他发现自己像个初陷情网的少年,反复揣测对方最细微的反应。
这感觉陌生又危险。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没有新消息。
意料之中,却还是让胸口空了一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她还是那个沈信雅。
边界清晰,寸土不让。
也好。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对手。
太容易靠近的,反而不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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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四十五分。
沈信雅的公寓。
蜂蜜水的暖意还在胃里,但那条短信带来的细微波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她没回复。
这是原则。
但失眠了。
黑暗里,她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闪回的不是短信内容,而是节目里他的样子——点评时掌控全场的自信,休息时偶尔掠过来的眼神,还有那句关于“愤怒中藏着爱”的话。
她不得不承认,他很有魅力。
不是皮相,是那种站在巅峰多年淬炼出的、融于骨血的掌控力与洞察力。
当他专注看着你说话时,很难不被吸引。
危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能想。
他是变量,是风险,是可能打乱她所有计划的麻烦。
可是……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麻烦”,此刻正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盘踞在她的思绪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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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录制现场。
休息间隙,沈信雅在走廊尽头接工作电话。
挂断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权志龙。
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似乎刚来。
权志龙“早。”
他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沈信雅“前辈早。”
沈信雅微微颔首,语气如常。
空气静了两秒。
不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权志龙“蜂蜜水,有效么?”
他忽然问,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问得直接,眼神却坦荡,仿佛只是关心同事的身体状态。
沈信雅指尖微蜷。
她抬眼看他,他也在看她,等一个答案。
沈信雅“有效。谢谢前辈关心。”
她回答,同样平静无波。
权志龙“那就好。”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把手里那瓶水递过来
权志龙“这个给你,刚拿的。”
很自然的动作。
沈信雅顿了一秒,接过来。
沈信雅“谢谢。”
他笑了笑,不是那种镜头前完美的笑,而是很淡的,带着一点熬夜后的倦意。
权志龙“不用总说谢。录节目很耗神,互相照应而已。”
说完,他先一步转身离开了。
背影挺拔,步态从容。

沈信雅握着那瓶还带着他掌心微温的水,站在原地。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她看着他消失在拐角。
互相照应。
这个词用得微妙。
将凌晨那条短信和此刻这瓶水,都划进了“同事互助”的范畴。
给了她台阶,也维持了他自己的姿态。
高手过招,点到即止。
他进了一步,见她没退,便立刻圆了回来,不让她难堪,也不让自己显得急切。
沈信雅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心跳,好像又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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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录制,一位选手演唱了一首苦情歌。
几位导师都说感动。
轮到沈信雅。
她想了想,说
沈信雅“悲伤有很多种。你的悲伤,听起来像在‘表演’悲伤。真正痛到深处的人,唱出来的往往不是眼泪,是沉默,或者……是努力想要笑一下却失败的抽气声。”
她说得冷静,现场却安静了一瞬。
权志龙在她之后发言。
他没有点评选手,而是看向沈信雅,眼神里有种深究的光。
权志龙“沈信雅导师说得对”
他缓缓道
权志龙“最高级的情绪,往往不是释放,是控制,甚至是……掩饰。因为真实的痛苦,会让人丧失‘表演’的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透过麦克风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权志龙“能分辨出‘表演’和‘本能’的差别,需要很深的共情,也需要……自己亲身经历过。”
这话像是说给选手听,又像是对沈信雅刚才那番话的回应与延伸。
沈信雅握着笔的手指收紧。
她没有看他,只是垂眼看着面前的笔记。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却有力地撞击着。
他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她的点评,甚至听懂了那点评之下,她未曾言明的生命经验。
一种被“看穿”的战栗,混合着奇异的被理解感,悄然蔓延。
录制继续。
他们再没有直接对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条凌晨的短信,走廊里简短的问答,方才点评时心照不宣的共鸣……像几颗散落的珠子,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缓缓串起。
收工时,天色已暗。
沈信雅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主控台时,听到权志龙正在和导演讨论明天的流程。
他侧对着她,神情专注。
就在她即将走过时,他忽然转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
权志龙“明天见,沈信雅xi。”
他说,声音不大,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格外清晰。
不是“沈信雅导师”,是“沈信雅xi”。
一个更中性,却也更……私人的称呼。
沈信雅停下脚步,看向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权志龙”的温和。
她静了一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沈信雅“明天见,前辈。”
转身离开时,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背上,带着温度。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沈信雅一步步走着,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名为“界限”的弦,似乎无声地,松动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音阶。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她知道,有些东西,开始失控了。
而她,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想立刻制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