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31日,MBC歌谣大战现场。
待机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的甜腻、发胶的化学气味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竞争感。
各个公司的艺人按照区域划分,泾渭分明。
SM家族的艺人聚集在视野最好、空间最大的一片区域,如同一个微型的王国。
沈信雅坐在角落里,任由化妆师为她补上最后一道高光。
她今晚的造型极尽华丽,却又带着她一贯的锋锐:一袭由无数黑色羽毛与金属链条拼接而成的改良短裙,勾勒出凌厉的线条,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完整的、妆容冷冽的脸庞。
她像一只栖息在喧嚣中的黑天鹅,沉默,却无法被忽视。

郑秀妍踩着细高跟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递给她一小瓶润喉糖。
郑秀妍“待会儿唱跳,嗓子护着点。”
她的语气随意,带着前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照
郑秀妍“镜头扫过来的时候,记得看过去,但别笑得太刻意。观众和摄像机都喜欢捕捉真实互动。”
沈秀雅接过,低声道谢
沈信雅“内,前辈。”
郑秀妍“不用总这么拘谨。”
郑秀妍侧过头,仔细看了看她的眼妆
郑秀妍“你这身……李秀满老师亲自过目了吧?很适合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郑秀妍“待会儿领奖也好,表演也好,不管下面喊什么,做好你自己该做的。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比讨所有人喜欢重要。”
沈信雅听懂了话里的提点。
郑秀妍拉着她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庇护和引荐。

在这个前辈云集、等级森严的场合,一个新晋却争议缠身的Solo女歌手,若无同门前辈的照拂,极易陷入尴尬或被边缘化。
此刻,她坐在这里,便自然而然被划入了SM核心艺人的辐射圈。
不久,金泰妍、林允儿也陆续过来打了招呼,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舞台准备。
EXO的几位成员在经纪人带领下过来问好,态度恭谨而友好。
这一切都被周围其他公司的艺人看在眼里。
沈信雅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探究的,评估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她垂眸,调整着手腕上沉重的金属手镯,将所有情绪收敛于一片平静的冰面之下。
轮到她的表演时段。
灯光骤暗,音乐响起,却不是原版《Phoenix? No.》的前奏,而是经过重新编排、更加恢弘磅礴的管弦乐版本。
舞台升起,她立于中央,身后是十六人编制的专业现代舞团。
当标志性的电子节奏切入时,舞蹈不再仅仅是力量与技巧的展示,而是一场充满戏剧张力的群像叙事。
她与舞者们时而对抗,时而交融,如同在演绎一场关乎毁灭与重建的仪式。
激光与干冰制造的视觉效果达到了顶峰,整个场馆仿佛被她个人的气场席卷。
表演结束,掌声与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她站在舞台中央,胸膛微微起伏,汗水沿着脖颈滑落,在追光灯下闪烁。
她的眼神扫过台下沸腾的观众席,没有刻意的甜美笑容,只有一种完成高水平演出后的、从容而笃定的平静。
这份平静,比任何激动的泪水或夸张的感谢,更具力量。
年度最佳新人奖的颁奖环节,几乎没有悬念。
当她的名字被念出时,聚光灯再次打在她身上。
她起身,黑色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上领奖台的步伐稳定,接过奖杯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沈信雅“感谢李秀满老师,感谢公司,感谢所有为我这张专辑付出努力的同僚。”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平稳,没有新人的激动哽咽,“也感谢所有聆听我音乐的听众。这个奖,是对‘不同’的一种认可。我会继续走下去。”
发言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煽情,却掷地有声。台下,“信鸦”们的尖叫声汇成一片汹涌的声浪。
典礼临近尾声,所有艺人上台进行最后的致谢与告别。
巨大的舞台上瞬间挤满了星光熠熠的人群,喧闹异常。
沈信雅随着人流向舞台前方移动,朝着观众席挥手。
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幕。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自然地走到了她旁边,不远不近,恰好进入同一个镜头取景范围。
是权志龙。
他穿着剪裁独特的黑色舞台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参与这种大型庆典时惯有的、略显疏离的得体微笑。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附近的镜头瞬间聚焦过来。
沈信雅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自清潭洞工作室分别后,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在无数目光和镜头下同框。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而标准地向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后辈礼,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带着尊敬与距离感的微笑
沈信雅“前辈,恭喜演出成功。”
权志龙停下脚步,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常
权志龙“表演很不错,改编很有想法。”
一句前辈对后辈最正常不过的、关于工作的评价。
沈信雅“谢谢前辈。”
沈信雅再次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对话到此为止。
他们没有并肩,也没有刻意拉开夸张的距离。
他走在他该走的位置,她停留在她该在的方位。
两人之间维持着大约一步半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合作过的前后辈在公共场合应有的、安全而体面的间隔。
镜头扫过,捕捉到的只是一幅再正常不过的画面:顶级前辈与锋芒毕露的新人后辈,在盛大典礼尾声的礼节性同框。
然而,只有置身其中的沈信雅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暗流。
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舞台妆发用品与某种独特冷冽香水的味道,隐约飘来。
他没有再看她,目光投向远处的观众席,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偶遇之下的寒暄。
但她能感觉到,他那句“改编很有想法”并非完全的客套。
他听懂了她在舞台上试图表达的新东西。
人潮继续向前涌动,他们很快被其他上前致意的艺人隔开。
沈信雅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向粉丝挥手告别上,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心跳却迟迟未能完全恢复平稳。
那短暂的同框,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细微而持久的涟漪。
庆典的喧嚣渐渐散去,后台依旧忙乱。
沈信雅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走向待机室,走廊里回荡着艺人们互相道别的嘈杂声响。
她目不斜视地走着,脑海里却清晰回放着刚才舞台上,他走到她身边时,那被无数闪光灯瞬间点亮的侧脸,以及空气中那缕转瞬即逝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这不是私下的工作室,也不是隐秘的音频交换。
这是万众瞩目之下,一次心照不宣的、擦肩而过的“看见”。
她知道,从今夜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将又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
而她与权志龙之间那道模糊而危险的界限,似乎在无人察觉的暗处,被那一步半的距离,无声地勾勒得清晰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