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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辩,舌战群儒

烬宫月

晨曦破开沉沉夜幕,鎏金镶边的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碎雪卷进太和殿,却吹不散殿内凝滞如铁的肃穆。

文武百官身着绣金蟒袍与绯色官服,按品级分列两侧,朝珠碰撞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阶下,萧烬严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墨色的眸子里淬着寒芒,正目不斜视地望着御座上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

而他身侧的沈清鸢,一袭素白襦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乌发仅用一根素银簪绾起,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杏眼,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悲愤与决绝。

“陛下,臣有本奏。”萧烬严率先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尘埃簌簌掉落。

他抬手一扬,身后的亲卫即刻捧着一个紫檀木匣上前,“此乃丞相魏渊通敌叛国的铁证,还请陛下过目。”

内侍小心翼翼地捧过木匣,快步呈上御座。

皇帝赵珩慢条斯理地掀开匣盖,目光扫过里面的密信、兵符拓印与边关将领的证词,指尖在密信上轻轻摩挲,却久久没有言语。

他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慵懒,仿佛眼前的铁证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废纸。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魏丞相乃国之柱石,怎会通敌?”

“萧将军手握兵权,莫不是想构陷忠良?”

“沈家满门忠烈,三年前骤然获罪,难不成真与魏渊有关?”

议论声中,魏渊面色铁青地出列,他年过五旬,须发微霜,一身紫袍衬得他面色阴沉如鬼。

他指着萧烬严,厉声喝道:“萧烬严!你莫要血口喷人!老夫追随陛下多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这些所谓的证据,定是伪造的!”

“伪造?”萧烬严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魏渊,“魏丞相,你敢说这封密信上的字迹,不是你的亲笔?你敢说这枚兵符拓印,与你府中搜出的那半枚,不能严丝合缝地对上?你敢说边关传来的那份敌军布防图,不是你亲手绘制送出的?”

他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无形的威压逼得魏渊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

魏渊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死死攥着朝珠,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强硬:“一派胡言!这些都是你栽赃陷害!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

一声清冷的女声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对峙。

沈清鸢缓步走出,她没有看魏渊,而是抬眸望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陛下,民女沈清鸢,乃前户部尚书沈从安之女。三年前,家父因查出漕运贪墨一案,牵扯出朝中重臣,却在一夜之间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民女侥幸逃脱,隐姓埋名,三年来,走遍大江南北,只为搜集证据,为沈家洗刷冤屈。”

她话音刚落,满殿皆惊。

三年前沈家灭门案,曾轰动朝野,只是当时魏渊力证沈从安通敌,皇帝震怒之下,未曾细查便下了旨。

如今沈清鸢突然出现,还将此事与魏渊通敌案联系在一起,任谁都能察觉到其中的惊天阴谋。

魏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厉声呵斥:“妖女!你胡说八道!沈从安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何来冤屈!”

“罪证确凿?”沈清鸢猛地转过头,杏眼圆睁,眸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魏渊!你敢说,家父查到的漕运贪墨案,背后主使不是你?你敢说,你为了掩盖罪行,买通狱卒,篡改卷宗,诬陷家父通敌,不是事实?你敢说,三年前沈家满门的鲜血,没有溅在你的紫袍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字字泣血,句句诛心,那压抑了三年的悲愤与仇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当年,家父手握你贪墨漕运银两、勾结地方官员的证据,正要上奏陛下,你却先一步捏造罪名,污蔑家父通敌。陛下震怒,下令抄家,你却趁乱派人潜入沈府,销毁了所有证据,还将沈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尽数屠戮!”

沈清鸢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魏渊,声音凄厉:“我亲眼看到,你的心腹提着滴血的钢刀,砍向我年幼的弟弟!我亲眼看到,我的母亲为了护我,被乱刀砍死!我亲眼看到,沈家的宅院被大火焚烧,火光映红了半个京城,那是我沈家一百七十三口的冤魂在泣血啊!”

她的哭诉声,让殿内不少官员红了眼眶。

沈家世代忠良,沈从安为官清廉,素有贤名,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如今听沈清鸢这般泣血控诉,再联想到萧烬严呈上的证据,任谁都不得不信,这其中定有冤情。

“血口喷人!血口喷人!”魏渊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沈清鸢,却一时语塞,只能反复地嘶吼着这四个字。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出列,沉声道:“陛下,沈氏所言,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彻查!”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半数以上的官员都跪倒在地,请求皇帝彻查此案。

萧烬严见状,朗声道:“陛下,魏渊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诬陷忠良,血债累累。恳请陛下,将魏渊革职查办,交由三司会审,还沈家一个公道,还大赵百姓一个清明!”

满殿文武纷纷附和,呼声震天。

然而,御座上的皇帝赵珩,却依旧没有表态。

他端起面前的白玉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在萧烬严、沈清鸢与魏渊之间流转,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清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太清楚这位帝王的心思了。

萧烬严手握重兵,镇守北疆,功高震主,皇帝早已对他心存忌惮。

而魏渊身为丞相,把持朝政多年,党羽遍布朝野,亦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如今,萧烬严与魏渊反目,当庭对峙,皇帝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看着两虎相争,待到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他既不想让萧烬严借此事扩大兵权,也不想让魏渊继续把持朝政,更不想轻易承认当年自己错判了沈家案,损害帝王的威严。

所以,他才迟迟不表态。

沈清鸢的心,如同被寒冰冻住一般,冰冷刺骨。

她知道,今日这场朝堂辩,不仅仅是要控诉魏渊的罪行,更是要与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挺直脊背,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陛下,民女知道,您心存顾虑。萧将军手握兵权,您怕他功高震主;魏丞相权倾朝野,您怕他尾大不掉。可您是否想过,大赵的江山,是万千百姓的江山,不是您一人的私产?魏渊通敌叛国,若不除之,他日敌军压境,国将不国!沈家满门忠烈,若不昭雪,他日还有谁会为大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的话,字字诛心,直刺皇帝的心底。

赵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中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的锋芒。

他抬眸望向沈清鸢,目光沉沉,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听见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萧烬严眉头紧锁,他自然也明白皇帝的心思,只是他身为武将,不善权谋,只能握紧腰间的佩剑,沉声道:“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氏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臣甘愿受军法处置!”

魏渊见皇帝依旧没有表态,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连忙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昭!求陛下明察!”

赵珩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沈清鸢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官员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此事事关重大,容朕三思。”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殿内众人的希望。

沈清鸢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知道,这场朝堂辩,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她与萧烬严,将要面对的,是一场更加艰难的博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是在为沈家一百七十三口的冤魂,无声地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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