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未散,寒意浸骨。
沈清鸢埋首在沈家老宅的藏书阁里,指尖拂过一排排泛黄的古籍,尘埃在从窗棂漏进的晨光里飞舞。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三日三夜,眼底布满红血丝,唇边却噙着一丝难掩的喜色——终于,在一本残破的《百草奇谭》里,她找到了缓解寒毒的记载。
那是一种名为雪灵芝的奇药,只生长在西疆雪山之巅的冰崖上,需得在日出前采摘,方能保留药性。
而这寒毒,正是三年前萧烬严为救她,替她挡下魏庸爪牙的一掌所留,每逢阴雨天便会发作,疼得他彻夜难眠。
成婚三月,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苦于寻不到解毒之法,如今总算有了眉目。
“小姐,西疆雪山地势险峻,常年积雪,还有雪崩的风险,您真要亲自去吗?”贴身侍女青禾捧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声音里满是担忧。
沈清鸢合上古籍,指尖轻抚过书页上“雪灵芝”三个字,目光坚定:“侯爷的寒毒拖不得,我亲自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她没有告知萧烬严。
她知道,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让她涉险。
于是,次日凌晨,沈清鸢便带着几名沈家旧部,换上劲装,备足干粮,悄然离了京城。
西疆雪山远在千里之外,一路颠簸,待到山脚下时,已是七日后。
抬眼望去,雪山巍峨耸立,峰顶隐在云雾之中,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脸颊,如刀割一般。
随行的旧部皆是经验丰富的武者,却也忍不住面露难色:“小姐,这雪山太险了,要不还是我们上去吧?”
“不必。”沈清鸢裹紧了狐裘,目光望向那陡峭的冰崖,“雪灵芝的生长习性特殊,我得亲眼看着采摘才行。”
说罢,她率先踩着积雪往上走。
冰崖湿滑,脚下稍不留神便会打滑,她手中紧握着登山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越往上,空气越是稀薄,寒风也越发凛冽,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随行的人渐渐落在了后面,唯有她,凭着一股执念,咬牙往上攀登。
终于,在接近峰顶的一处冰崖上,她看到了那几株通体雪白、形似灵芝的植物——正是雪灵芝。
沈清鸢心头一喜,连忙俯身去摘。
谁知脚下的冰层突然碎裂,她惊呼一声,身体直直地朝着悬崖下坠去。
失重的眩晕感袭来,冷风灌进喉咙,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发颤。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狠狠拽了回来。
熟悉的雪松香萦绕鼻尖,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清鸢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眸里。
“萧烬严?”她失声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烬严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身上的玄色披风沾满了雪沫和尘土,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而来,连口气都没歇。
“谁准你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又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生怕弄疼了她,“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沈清鸢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我是为了给你找雪灵芝……”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
是落石!
萧烬严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将沈清鸢死死按在怀里,转身用脊背护住了她。
“砰——”
数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他的背上,沉闷的声响让沈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狠狠一颤,温热的血液透过披风,渗到了她的衣衫上。
“萧烬严!”她失声痛哭,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死死按住。
“别动。”萧烬严的声音虚弱得厉害,却依旧强撑着,“我没事……”
落石过后,四周恢复了寂静。
沈清鸢颤抖着扶起他,看到他嘴角溢出的血迹,心疼得无以复加。
随行的旧部也赶了上来,连忙上前帮忙。
萧烬严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冰崖上的雪灵芝上,低声道:“先摘下来。”
沈清鸢含泪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雪灵芝摘下,揣进怀里。
下山的路,萧烬严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撑着。
他的寒毒本就快要发作,如今又受了重伤,一路颠簸下来,回到客栈时,已是昏迷不醒。
沈清鸢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她按照古籍上的记载,将雪灵芝洗净,配上几味辅药,亲自守在药炉前熬制。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进沸腾的药汤里。
药熬了整整三个时辰,终于变成了一碗浓稠的深褐色药汁。
沈清鸢小心翼翼地扶起萧烬严,将药汁喂进他的嘴里。
药汁入喉,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萧烬严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体内的寒毒似乎消散了不少,不再像往日那般浑身发冷,后背的伤口虽然依旧疼痛,却也不再那般钻心。
他抬眸,看向守在床边的沈清鸢。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担忧和心疼,亮得惊人。
萧烬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哭什么?”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清鸢别过头,哽咽道:“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傻瓜。”萧烬严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积攒了许久的情愫,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清鸢,本王心悦你。”
沈清鸢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温柔,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暖阳,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积压了三年的阴霾。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落在两人相视而望的脸上,温暖而缱绻。
寒毒渐解,情深意动。
这一刻,雪山的风,药炉的火,都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